崔大可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脑袋嗡嗡直响。
少门牙的后生也趁机冲上来,一拳捣在他肚子上,又补了两脚。
崔大可不是没跟人打过架,可他昨天刚从楼梯上滚下来,浑身还带着旧伤,这会儿被人围殴,根本招架不住,只能缩着身子,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认栽!我认栽!”
两个混混又踹了他两脚,这才骂骂咧咧地收了手,扬长而去。
崔大可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变形的破锁,又看了看瘫在路边的破自行车,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推着那辆断了链条的老破车,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走,满心委屈,他进城是想奔个好前程的,可这城里,怎么处处跟他作对呢?
镜头切回四合院。尤凤霞自打鸽子市回来后,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她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时不时地朝何雨柱的方向瞟一眼,瞟完又赶紧低下头,抿着嘴偷着乐。
何雨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道:“你老瞅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尤凤霞不答话,只是笑,双手托着腮,一副花痴模样。
何雨柱被她盯得发毛,故意板起脸来:“再这么看,我可要收钱了啊。看一炷香,收二两肉。”尤凤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才收回目光,嘴上却不饶人:“谁看你了?我是看咱们院的麻雀呢。”
何雨柱被她逗得没辙,正说要去酱菜厂找刘美丽,却被尤凤霞一把拉住了袖子:“何大哥,你去哪儿?带我去呗。”
何雨柱无奈:“我去办正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尤凤霞也不松手,哼哼唧唧地道:“我不管,你今天就在家待着。”何雨柱拿她没办法,只得依了她。
傍晚时分,南易贼心不死,又端着一个小瓦罐,往轧钢厂医务室去了。
罐子沉甸甸的,他揭开来看了看,汤色清澈,香气扑鼻,正是他花了一下午功夫炖的云腿竹笋汤。
他特意挑了厂里“大干苦干十五天、全员加班”的由头,心想丁秋楠熬夜值班,这汤清火养人,她总该领情了吧?
到了医务室,丁秋楠正伏在桌上写病历,见他进来,眉头微微一皱。南易笑着把瓦罐放在桌上:“秋楠,我今晚留守食堂值班,看你加班辛苦,给你炖了点汤。你放心,食材和盐都是我自己出的,就用厂里一点电。”
丁秋楠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淡:“南易同志,你拿回吧。我不饿,也不想占你便宜。”
南易忙道:“这算什么占便宜?就是一口汤……”丁秋楠打断他:“你要是真有心,这汤不如送去给车间一线加班的工人喝。他们比我辛苦。”
南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听得出丁秋楠话里的意思,她不是不喝汤,而是不想喝他南易的汤。他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道:“那我给你加点秘制汤料,你尝尝味道……”
丁秋楠干脆放下笔,正视他道:“南易,你不用特意为我做什么。我这人,对这些东西看得很淡。”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决得很,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南易端着那个瓦罐,站在医务室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罐子里那勺精心调制的汤料,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南易前脚刚走,后脚崔大可就进了医务室。
他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嘴角还带着淤青。推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医务室里灯光明亮,丁秋楠一身白大褂,正低头整理药瓶。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五官勾勒得线条分明,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比梁拉娣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崔大可站在门口,一时竟忘了要说的话,刚才被殴打的那一肚子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眼满心的惊艳。
丁秋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你是……南台公社来送猪的那个同志吧?”
崔大可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是我是我,我叫崔大可。”丁秋楠指了指凳子:“坐吧,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动作干净利落,消毒、上药、包扎,一句话也不多说。
崔大可坐在那儿,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水味,看着她低头认真处理伤口的侧影,心里痒痒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回到宿舍后,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丁秋楠的脸,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就觉得浑身的血都是热的。他攥了攥拳头,暗暗下了决心,这个女人,他一定要追到手。
次日清晨。
今天何雨柱打算再跟董卫国做一次交易。于是他一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城西头马家店的八间平房。
到了地方,他锁好院门,心神一动,大批物资从空间中倾泻而出,六百吨鸡肉、一百二十吨牛肉、三百五十吨土豆、一百八十吨白糖、一百八十吨食用油,比上次的量又大了一截,半个院子堆得满满当当。何雨柱看着满院物资,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烟来点上,在村口等着董卫国。
约莫一支烟的工夫,远处便传来阵阵车声。
董卫国带着一支车队准时赶到,跳下车,看到满院子堆得小山似的物资,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他快步上前握着何雨柱的手:“何主任,你这效率,真是没话说!”他粗略清点了数目,比上次多出不少,便沉吟道:“上次五十万,这次货多了,我给你加到六十万。”
何雨柱摆了摆手:“董大哥,现在全国都在紧日子里,我不能赚这个钱。还是五十万。”
董卫国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何主任,咱们的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你家的货填补的是大窟窿,多少地方等着米下锅呢。这钱必须给够,不能让你亏了心。”何雨柱见他态度坚决,也实在拗不过,只好点了点头:“行,那就听董大哥的。这大热天的,肉不能放,你赶紧安排人装车入库,别闷坏了。”
董卫国一挥手,工人们立刻忙碌起来。他拍着胸脯道:“钱今天就能结清,一分不少。”
这批物资调拨出去,专门用于全国各地的应急调配,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交易完成,何雨柱没有回轧钢厂,而是骑车去了酱菜厂。
他要找刘美丽。这人在四九城里也算一号人物,天赋极高,是少数能跟他正面过招的熟人,身上还有些特殊绝活。
另一边,崔大可也惦记着他的“正事”。他打听到人事科王科长久患肾病,一直没能治利索,膝下更是无儿无女。
琢磨了一夜,他忍痛从乡下带来的存粮里翻出两副猪腰子,又配了些朱砂,精心包好,提着往王科长家去了。
进了门,崔大可满脸堆笑:“王科长,我听人说您腰不太好,特意给您带了点乡下偏方。猪腰子配朱砂,治肾病有奇效,还能助人得子。”
王科长原本将信将疑,可一听“助人得子”四个字,眼睛顿时亮了。他膝下无子多年,四处求医问药没少花钱,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愿意一试。
他当即热络起来,拉着崔大可坐下喝水。几句寒暄过后,崔大可拐弯抹角地提起丁秋楠,王科长正承着他的情,便也不藏私,把丁秋楠父母家的住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崔大可拿到地址,如获至宝。他心里清楚,自己一个乡下来的,直接追丁秋楠,人家未必正眼看他。
可要是先从她父母那边下手,让二老替他说话,那事情就成了一大半。他仗着自己在物资科,又擅长筹备东西,连夜张罗了一大包稀缺吃食,香油、红薯、火腿、腊肠、大米,满满当当装了两袋子,第二天便提着往丁家去了。
到了丁家门口,崔大可整了整衣领,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丁秋楠的母亲,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后生背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有些疑惑。
崔大可赶紧堆起笑脸:“婶子,我是轧钢厂物资科的崔大可。
厂里知道丁大夫在医务室忙得顾不上家,特意让我来慰问慰问家属。”说着,他把东西一股脑递了过去,“这些是厂里发的福利,丁大夫忙,我顺手就给捎来了。您别客气,日后家里要有什么缺的,随时找我,我准给您办得妥妥的。”
丁母听他说得诚恳,又见他带来这么多实在东西,便连声道谢,笑吟吟地把东西收下了。
崔大可也不多留,客客气气地告辞出来,骑上他那辆修好的破车,心里却热腾腾的。他知道,这第一步就算踏出去了。只要丁秋楠的父母肯替他说话,这事儿就有盼头。
崔大可把东西放下之后,就乐呵呵地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老两口看着这些东西,高兴坏了!
香油、肉、火腿、大米、地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全是眼下城里有钱也难买到的稀罕物。丁母一边翻看一边咂嘴:“这崔同志可真大方啊。”
丁父也点头,坐在桌边抽着烟,盘算着这些肉食省着点吃,能撑多久。
丁母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当即跑到胡同口公用电话亭,给厂里医务室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她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秋楠啊,妈问你个事,你们厂物资科那个崔大可崔同志,跟你是什么关系呀?他刚才大包小包地往咱家送了好些东西,香油、火腿、大米,样样齐全。这孩子真不错,瞅着也老实……”
丁秋楠握着话筒,一时没回过神来。崔大可?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不就是昨天傍晚来医务室包扎伤口的那个南台公社送猪的工人吗?自己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怎么他就往家里送东西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断母亲:“妈,你别动那些东西!一样都不许动!等我下班回去处理!”丁母在电话那头不以为然:“你这孩子,人家好心好意送的,你怎么还不领情……”丁秋楠没等她说完便挂了电话,心里一阵烦躁。
下班后,丁秋楠骑着车匆匆赶回家。
推开门一看,那些东西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她松了口气,正要找袋子装起来退回,却见丁母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碗里飘着热气腾腾的香气。
丁秋楠一闻,脚步顿住了:“妈,你煮了什么?”丁母笑呵呵地道:“火腿肉丝汤。你爸说反正东西都送来了,不吃白不吃,先煮了尝个鲜。”丁秋楠气得差点把包摔了:“我不是说了别动吗?”
丁父放下烟袋,不紧不慢地道:“秋楠,人家崔同志一片好心,你倒好,非要把东西退回去,传出去人家脸上挂得住?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咱们也不白吃他的,我写了张欠条,日后按市价把钱还给他就是了。”
丁秋楠又急又气,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又看着父亲手里的欠条,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知道,东西已经进了锅,再怎么争执也无济于事。
沉默半晌,她抓起桌上的包,赌气出了家门:“我去上夜班!”
夜色渐深,路灯昏黄。
丁秋楠骑着车往轧钢厂的方向走,心里的委屈一阵一阵往上涌。
她正低头骑车,忽然前方拐出几个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满身酒气,正是这一片出了名的街溜子马全。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后生,一个个叼着烟,歪着头打量丁秋楠。
马全眯着眼,笑嘻嘻地上前两步:“哟,这位同志挺漂亮啊?大晚上的一个人骑车,多不安全。哥几个陪你走一段呗。”
丁秋楠心下一紧,车把一拐,想绕过去,却被另外两个后生拦住了去路。马全凑得更近了,伸手就去够她的车把:“别急着走啊,认识认识呗。”丁秋楠冷冷地道:“让开,不然我喊人了。”
马全嘿嘿一笑:“你喊啊,这大黑天的,谁听得见?”他一挥手,几个混混便围了上来,有人抢过她的车把,有人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自行车上拖了下来。丁秋楠挣扎着要喊,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马全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啪”地弹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乖乖跟哥走,别找不痛快。”几人连拖带拽,把丁秋楠往路边的小树林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