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朝车间角落的更衣室努了努嘴。梁拉娣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迈开步子，朝更衣室走了过去。她本以为只是简单应付一下，可何雨柱进了更衣室后，却毫无顾忌，彻底放开了手脚。
梁拉娣独自拉扯孩子五年，早已习惯了把所有心思都压在心底，此刻却被何雨柱搅得心潮翻涌，生出一种久违的悸动。
不得不说，这梁拉娣还真是不一样。跟团火似的，烫得何雨柱头皮发麻。
梁拉娣一瘸一拐地回到轧钢厂宿舍，推开门时，屋里已经安静下来。
几个孩子吃饱了饭，正趴在桌边打盹，秀儿蜷在床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油光。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拢，饭盒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
梁拉娣的目光落在门口柜子上那袋腊肠和火腿上面，心头忽然一暖。
何雨柱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做事却厚道。她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五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白眼都受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今天这样，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了一把手，还不图她什么回报，至少，没有当面图。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赶紧收住，暗骂自己一句：梁拉娣，你瞎想什么呢？可心里那股舒坦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大毛趴在桌边，眼皮直打架，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小声喊了一句：“妈……”梁拉娣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大毛低声道：“妈，厂里要是真查起来……会不会查到咱们家？”梁拉娣心里一紧，面上却稳住，压低声音道：“大毛，你听好了。不管谁来问，你就说今天吃的菜，是妈从食堂带回来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没有？”
大毛点了点头，二毛和三毛也迷迷糊糊地跟着点头。梁拉娣又挨个叮嘱了一遍，才稍稍放下心来。
傍晚时分，南易提着饭盒，往轧钢厂医务室走去。
走到半路，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罐子，拧开盖子，把里面熬好的鸡汤小心翼翼地倒进饭盒里，又用筷子搅了搅，让鸡汤和饭菜混在一起。
他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加快脚步朝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里，丁秋楠正坐在桌边，低头翻着一本医学杂志。
对面坐着总厂医院来的王大夫，两人正就一份病例讨论着什么。南易推门进去，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丁秋楠面前，把饭盒往桌上一放：“秋楠，你值班忙，还没吃饭吧？我给你打了一份。”
丁秋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饭盒，语气淡淡的：“南易，我没让你帮我打饭。”
王大夫也抬起头来，打量了南易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位同志，我们正在讨论病例，你进来不太合适吧？”
南易认出了他，总厂医院监督医务室的王大夫，便笑了笑：“王大夫，您也在呢。医务室就秋楠一个女同志，您一个大男人待在这儿，怕是不太妥当吧？”
丁秋楠眉头一皱：“南易，你说什么呢？王大夫是来交流工作的。”南易不接话，只是把饭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秋楠，你先吃饭，饭凉了就不好吃了。”丁秋楠看也不看那饭盒一眼，语气更冷了几分：“我说了，不用你管。你走吧，我们还有事要谈。”
南易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再说两句缓和气氛，丁秋楠却已经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南易站了片刻，自觉没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饭盒我放这儿了，你记得吃。”丁秋楠没应声。
南易出了门，却没有走远，站在门外廊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刚站定，便听到屋里传来丁秋楠的声音：“这个南易，真是烦人。”
王大夫接了一句：“这人是谁？看着对你挺上心的。”丁秋楠道：“食堂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往我这儿跑。”
南易心里一沉，正要走，又听王大夫道：“不过这饭盒里的菜，闻着倒是挺香的，不像食堂的大锅菜。”丁秋楠打开饭盒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是挺香的……这菜里怎么还有火腿？还有干贝？食堂哪有这些东西？”
南易站在门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这饭盒里的菜，是他特意准备的，火腿、干贝、蘑菇，一样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比食堂的大锅菜不知精细了多少倍。
他丁秋楠嘴上冷冰冰的，可这饭菜的用心，她总该尝得出来吧？南易心里又酸又甜，明知道丁秋楠对他没那个意思，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往上凑。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二天。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吃了口早饭，忽然想起尤凤霞如今是食堂主任助理了，每天上下班来回跑，没个自行车确实不方便。
他想了想，便对尤凤霞道：“走，跟我去趟鸽子市，给你买辆车。”尤凤霞一愣：“买自行车？”
她连忙摆手，“何大哥，不用不用，我走路就行，那玩意儿太贵了。”何雨柱不由分说，拉着她出了门：“你现在是主任助理了，进进出出的，得有点排面。”
鸽子市上人声鼎沸，一溜排开十几辆自行车，新旧不一，价格也各不相同。
何雨柱和尤凤霞一出现，几个眼尖的车贩子便围了上来，上下打量一番，见两人穿着干净体面，一看就是兜里有钱的主儿，纷纷推销起来：“同志，看看我这辆，八成新，骑起来溜得很！”“我这辆便宜，只要一百五！”“我这辆是飞鸽的，大牌子！”
何雨柱也不搭理，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到一辆九成新的自行车前，拍了拍车座，又转了转车轮，试了试铃铛和刹车，手感不错。他问道：“这辆多少钱？”
卖家伸出一根手指：“三百。”
何雨柱摇了摇头：“太贵了。二百五。”
卖家瞪眼：“二百五？你这不是骂人吗？最低二百九！”
何雨柱道：“二百八，行就推走，不行我看看别家。”卖家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行！二百八就二百八，推走！”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二百八递过去，正要推车走人，旁边忽然窜出两个人来。一个高个，一个矮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卷，一看就是本地混街面的地痞。高个拦住车头，斜着眼道：“哎哎哎，哪儿来的？这车在鸽子市上卖，得交管理费，知道不？”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什么管理费？”矮个嘿嘿一笑：“摊位管理费。不多，十块钱。”他从身后摸出一把车锁，“再配把锁，十块，一共二十。”
尤凤霞在鸽子市混过，一眼便看出这两人是讹诈的，当即上前一步，冷声道：“什么管理费？我在这儿买了这么多年东西，从来没听说过还要交管理费的。你们这是讹人！”
高个被她点破，脸色一沉，语气不善：“小娘们儿嘴挺硬啊？这车，今天你们不交钱，就别想推走！”矮个上下打量着尤凤霞，嘿嘿笑道：“不交钱也行，你陪哥俩吃顿饭，这车就当哥送你的了。”
何雨柱眉头一挑，也不废话。高个话音未落，一拳便朝他面门挥来。
何雨柱侧头一让，那拳擦着他的耳朵落空，他顺势反手一记侧踢，正踹在高个的腰眼上。高个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两米多远，摔了个四脚朝天。
矮个见状，抄起手里的车锁便朝何雨柱冲来，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找死！”何雨柱一伸手，稳稳抓住那车锁的铁链，往回一带，矮个一个趔趄扑过来，何雨柱反手一巴掌，正抽在他脸上。
矮个嘴里一甜，吐出一口血水，连带着一颗门牙一起飞了出去。他捂着嘴，疼得直吸凉气，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颗带血的牙，登时傻了眼。
何雨柱掂了掂手里的钢质车锁，两根手指捏住锁身，微微用力。那钢锁在他手里像面团一样，被捏得扁了下去，变了形。他随手把变形的车锁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道：“你这锁，质量不行啊。”
围观的车贩子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声。这两条街溜子平日里没少讹诈他们，今天总算有人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
高个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和缺了门牙的矮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这人身手太硬了，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何雨柱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车。”尤凤霞抿着嘴笑了笑，轻盈地跳上后座，两人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扬长而去。
何雨柱和尤凤霞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土布褂子、裤腿沾着泥点子的乡下汉子走进了鸽子市。正是崔大可。
他初来乍到，看着满街的自行车，眼睛都直了。他绕着市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前。
那车锈迹斑斑，车座磨得发亮，链条还缺了几节，但崔大可不在乎。他蹲下身，跟卖家磨了半个多小时的嘴皮子，从八十块一路砍到六十一块五，终于把这辆破车推到了手。
崔大可跨上车，蹬了两下，链条咔咔作响，车身吱呀吱呀地晃，像是随时要散架。他却不以为意，挺直了腰板，迎着风，一路往轧钢厂方向骑去。
他想着，等回了厂里，让那些工人看看，他崔大可也是有自行车的人了。
他越想越得意，脚下蹬得更快了些，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可没骑出多远，那辆破车的链条“啪”的一声断了。崔大可一个没留神，整个人从车上栽了下来，摔了个嘴啃泥。
他爬起来，看着地上那截断掉的链条，又看了看那辆彻底罢工的破车，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呀！”
崔大可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管。光天化日之下，鸽子市街口，两名小混混堵着崔大可，一个推他一把，一个踹他一脚，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却个个袖手旁观，谁也不肯上前说句话。
少门牙后生拽着崔大可的车把，蛮横地道：“没钱是吧？也行，车先押这儿，你回家取钱，取来了再推走！”说罢，一把将崔大可搡倒在地。
崔大可摔了个趔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要爬起来理论，可看着眼前两个横眉竖眼的混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事不关己的脸，心里明白得很，他要是真走了，这车铁定被他们骑走，连影儿都找不着。
崔大可咬咬牙，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又数，终于抽出十块钱，忍着心疼递了过去。
这十块钱，是他从乡下老乡牙缝里一分一毛攒下来的血汗钱，就这么被一把锁讹了去，他心口都在滴血。可他没想到，对方收了钱，随手扔过来一把破锁，那锁身弯弯曲曲，明显被什么东西捏扁了，锁梁都变了形。
崔大可一看就急了，拦住两人：“哎！你们这什么意思？我花钱买锁，你们就给这么个破玩意儿？”青春痘后生嘿嘿一笑，耸了耸肩：“破锁？刚才给你的时候可是好好的，谁知道你自己弄坏的？”
他瞥了崔大可一眼，又补了一句，“爱要不要，钱是不退了。”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早就盘算好了，就这么一把掰坏的破锁，硬卖十块钱，纯属白捡。
崔大可站在原处，攥着那把变形的锁，胸口剧烈起伏。
十块钱啊！他那十块钱，够他吃多少顿饱饭！他在乡下累死累活，一颗粮食一颗粮食地攒，才攒下这点家底，进了城还没捂热，就被这两个王八蛋坑了去。一股邪火从心头蹿上来，崔大可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吼道：“你们欺人太甚！我跟你们拼了！”
他话音未落，青春痘后生抬手就是一巴掌，正扇在他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