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发颤:“这、这是……哪来的?”大毛昂着脑袋,声音响亮:“是南易叔帮我们做的!”梁拉娣只觉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手里那根擀面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抄了起来,她扬手便要朝大毛打去:“你个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厂里丢了猪尾巴!市局的人都下来了!你、你怎么敢……”
大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妈!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可今天妹妹过生日,你让她先把这顿饭吃完,完了你怎么打我,我都没有一句怨言!”二毛和三毛也跟着跪下来,哇哇大哭起来:“妈,别打哥哥!”秀儿坐在床上,吓得小脸煞白,一双眼睛含着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说话。
梁拉娣举着擀面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好半晌,终于颓然落下。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来,她咬着牙,又气又痛,胸口堵得发慌。她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何雨柱那话不是空穴来风,她一直不愿面对,可事情终究还是捅出来了。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泪,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道:“都别哭了!听我说,厂里正在查这个事,吊到风声就完了!现在,把菜、把汤全给我吃光,一口都不许剩!骨头渣子都不许留!”孩子们被她的话吓住了,含着泪纷纷端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这时,梁拉娣家的门口,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梁拉娣浑身一哆嗦,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糟了!外面有人在偷听!刚才的话,肯定被人听见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呀!
何雨柱本来不想管猪尾巴这闲事。
厂里丢了一截猪尾巴,查来查去没个结果,跟他何雨柱有什么关系?他手里不缺肉,也不缺那两张餐券。可今天在楼梯口那一幕,却让他心里起了变化。
梁拉娣接过那袋腊肠和火腿时,眼里分明是渴望的。
她家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一袋子肉够她家吃上大半个月。
可她犹豫了片刻,硬是推了回来,说了一句“受不起”,转身就走了。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由想起秦淮茹。秦淮茹也是拖家带口的寡妇,可她的做派跟梁拉娣截然不同。秦淮茹惯于依附他,隔三差五找他讨饭盒,拿他的接济养活一家老小,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梁拉娣呢?
她是厂里顶尖的焊工,一手电焊活儿连老师傅都挑不出毛病,下了班还接活给人做衣裳,吃苦耐劳,从不轻易欠人东西。两家孩子更是天差地别。
秦淮茹那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精,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算计;梁拉娣这几个孩子虽然淘气,可个个孝顺懂事,大毛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弟弟妹妹,为了给秀儿过个生日,连厂里猪尾巴都敢割。
何雨柱越想越觉得,这忙,他得帮。
他回了一趟四合院,从空间里取了些腊肠、火腿,装进袋子里,提着往轧钢厂宿舍区走。梁拉娣家具体住哪一间,他还真不知道。
他正打算找人问问,却见楼梯口蹲着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贴着门板,侧着耳朵往里听。
何雨柱定睛一看,是崔大可。崔大可手里端着一个饭盒,里头露出一块腊肉,正扒着门缝偷听屋里的动静。
何雨柱眉头一皱,心里登时明白过来,这崔大可就是原剧情里那个告密者。这人品性恶劣,偷听了梁拉娣家的秘密,转头就会去举报,后面不知要闹出多少事端来。
何雨柱也不声张,从怀里摸出一张失魂符,默念一声,指尖一弹。那符纸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崔大可的后脑。
崔大可身子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变得通红,目光呆滞,像是失了魂一般。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也不看路,胡乱地往墙上撞了两下,又踉跄着朝楼梯口走去,一脚踩空,整个人咕噜噜地滚了下去,摔在楼梯拐角处,发出一声闷响。
何雨柱看也没看他一眼,抬脚上了楼,推开梁拉娣家的门。
屋里一片慌乱,梁拉娣正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饭盒往柜子里塞,三个孩子被她按在墙角,秀儿吓得缩在床上。
听到门响,梁拉娣猛地回头,见是他,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孩子,声音发颤:“何、何主任……”
何雨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别藏了,让孩子坐下吃饭。”梁拉娣愣愣地看着他,没敢动。
何雨柱走到柜子前,把手里的袋子放上去,道:“这是腊肠和火腿,给孩子添个菜。”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大毛,“你们几个,坐下吃饭。吃完了再说别的。”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梁拉娣。梁拉娣眼眶一红,咬着嘴唇,终于点了点头。大毛这才带着弟弟妹妹坐到桌边,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们已经许久没吃过猪肉了,这会儿也顾不上害怕,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
梁拉娣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何雨柱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何主任,你……你千万别声张!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可孩子们也是为了秀儿……”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道:“你先别急着谢我。你门口有人偷听,你知不知道?”
梁拉娣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往外一看。楼梯拐角处,崔大可正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发呆,旁边散落着一块腊肉。
梁拉娣认出那是崔大可,登时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前两天刚跟她提过入赘的事,被她拿焊枪吓跑了,如今却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她家门口,他肯定听到了什么!
梁拉娣慌乱地退回屋里,关上门,声音都在发抖:“是他……他肯定听见了!他要是去厂里告发,我们一家就完了!”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道,“要不……我送他去医院?他摔伤了,我送他去医院,他就顾不上乱说了……”何雨柱摇了摇头:“别去。有人来了。”
梁拉娣一愣,侧耳一听,果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隔壁邻居下班回来了。
楼下,几个工人路过楼梯口,见崔大可坐在地上发呆,额头还磕破了一块,纷纷围了上去:“崔大可,你怎么了?”
“这是摔了?”
“你没事吧?”崔大可眼神发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屋里,梁拉娣六神无主地站在何雨柱面前,忽然膝盖一弯,就要跪下:“何主任,求求你帮帮我!我梁拉娣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可为了这几个孩子,我什么都豁得出去!”何雨柱一把扶住她,低声道:“别慌。你听我说,猪尾巴骨头还在吗?”梁拉娣一愣,点了点头:“在……在盆里。”
何雨柱道:“骨头是关键物证。你把它收好,千万别让任何人看见。还有,你叮嘱孩子,不管谁来问,就说没见过猪尾巴,什么都不知道。”
梁拉娣连连点头,转身从盆里捞出那几块猪骨头,用一块旧布包好,又把四个孩子叫到跟前,含着泪一字一句地道:“大毛、二毛、三毛、秀儿,你们都听好了,今天的事,谁问都不许说!谁要是说出去了,咱们家就完了,妈就得进监狱,你们就得去要饭!记住了没有?”
四个孩子被吓得不轻,一个个含着泪拼命点头。
梁拉娣把布包揣进怀里,对何雨柱道:“这骨头,我得亲自去处理。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何雨柱点了点头:“我陪你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楼道里,崔大可已经清醒过来,只是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正坐在台阶上揉着脑袋,手里还攥着那块腊肉。他低头看了看腊肉,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满脸疑惑,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坐在这里,更不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
梁拉娣下楼时,崔大可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梁拉娣心里一虚,强作镇定道:“你……你怎么在这儿?”崔大可愣了一下,站起身来,把腊肉往前一递:“我、我是来给你送腊肉的。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梁拉娣哪敢接他的东西,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她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把手里那包骨头处理掉。
何雨柱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崔大可,对梁拉娣道:“走吧,我骑车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扔。”梁拉娣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他,跨上自行车的后座。何雨柱蹬了两下,自行车便驶出了宿舍区。
崔大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认得何雨柱,厂里食堂主任,风头正劲的红人。
梁拉娣跟他走在一起,那副熟稔的样子,分明关系不一般。
崔大可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又酸又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腊肉,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崔大可这人,心里自有一本账。他从前在南台公社当保管,管着粮食过秤的差事,那几年没少从中捞油水,家底比一般工人厚实得多。
他深谙钻营之道,心性又狠,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办成。
何雨柱在厂里是红人又如何?他崔大可也不是吃素的,往后走着瞧。
何雨柱骑车带着梁拉娣出了宿舍区,一路往护城河方向驶去。
到了河边,他停下车,道:“扔河里吧。”梁拉娣摇了摇头:“不行,万一被人捞起来呢?万一有人钓鱼呢?我不能冒这个险。”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去厂里!用焊枪烧!烧成灰,什么痕迹都没了!”何雨柱点了点头:“行,上车。”
返程的路比来时颠簸,梁拉娣坐在后座上,一手抱着布包,一手抓着后座架子。路过一段坑洼路面时,自行车猛地一颠,梁拉娣身子一歪,下意识地一把搂住了何雨柱的腰。手贴上去的瞬间,她隔着布料摸到了他结实紧致的腹肌,心头猛地一跳,脸颊腾地红了。
何雨柱被她搂得一愣,随即笑了:“梁师傅,你这是占我便宜呢?”梁拉娣又羞又恼,啐了一口:“谁占你便宜了?是路太颠!”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有松开。她鬼使神差地又摸了一把,嘴上道:“你这身板,练过?”何雨柱笑道:“天生的。你要是想摸,等把事办完了,让你摸个够。”梁拉娣呸了一声,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周六下午三点,轧钢厂焊接车间空无一人。梁拉娣推开门,带着何雨柱走进去。
她熟练地走到工位前,拿起那把焊枪,检查了一下气瓶,拧开阀门,咔嚓一声打着火。蓝色的火焰喷出来,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梁拉娣从怀里掏出那包猪骨头,一块一块地夹在焊枪的火焰上。
骨头在高温下迅速焦黑、碳化,最终化为一缕青烟和一小撮灰烬。梁拉娣又用铁锹把灰烬铲起来,撒在车间角落的废料堆里,彻底销毁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梁拉娣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后怕地想,崔大可那个人,万一以后拿这事要挟她,她该怎么办?何雨柱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间,心里却动了别的念头。
他走到梁拉娣身边,低声道:“梁师傅,事办完了,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报答我了?”
梁拉娣一愣:“报答什么?”
何雨柱道:“你之前可是说了,只要能拿到餐券,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这话,还算数吧?”
梁拉娣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