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天川没有起身送墨渊离去。
他看着对方那如释重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神也渐渐眯了起来。
这家伙，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上心？
是的，这是独孤天川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的一件事。
如果只是一般事情，对方如此做他倒不会想太多，只当是熟人之间为了拉拢关系的一种的表达方式，可现在却完全不同。
本来独孤天川只是因为龙组在自己失踪的时候没有给自己撑腰感到很是恼火，毕竟当初墨渊拉拢自己的时候可是说的很漂亮，还有就是现在自己怎么也算是一个公家人了，结果呢？
自己出了这事，上层竟然完全不管不问，甚至拿自己的价值来进行对比，这在他看来就有些受不了了。
虽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是政府还是企业，老板看的都是员工的利用价值，而不是你是不是受了委屈，如果你要是一直抱着这种想法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你还没有成熟，最好别在这上面混了，找个小地方小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吧！
但是...
凡事都怕但是这两个字。
他独孤天川和墨渊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让对方宁愿冒着得罪最上面的大佬都要力挺他，这要是只用一句我看好你，然后一幅忧国忧民的模样来进行解释，这让他总是感觉心中哪里有些不得劲的地方，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问题在哪！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独孤天川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这些想法给踢了出去，但紧随而来的则是一张甜美小脸。
苏沐雪。
他时至今日，依旧说不清自己和苏沐雪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上次京都一别，两人交心畅谈，情愫暗生，话语里的温柔与默契早已逾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很多心意已然说透，无需多言。
可自始至终，他从未亲口许诺更从未正式开口让她做自己的女朋友。没有告白，没有定论，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暧昧牵绊，却无明确名分。
可唯独独孤天川自己清楚，唯有和苏沐雪相处时，他才能卸下满身戾气与戒备，活得最轻松最自在。
她温柔通透，懂事体贴，像一汪温软清泉抚平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
这份牵绊，隐晦却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底，无法忽视。
沉默良久，独孤天川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不管如何，自己失踪了这么久，而且是在过年这个时间点，要是再不给对方一个消息，无论是从现在他们的关系看，还是从朋友角度看，肯定都有些说不过去的。
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响了数声，电话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清脆甜软，反而传来一道带着浓重疲惫而且沙哑干涩的女声，轻轻弱弱，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喂？”
只是一个字，独孤天川的心便轻轻一沉。
他能清晰听出她声音里的倦意，那种藏着压在心底的惶恐与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
“沐雪，是我。”独孤天川的声音放得极轻，褪去了所有杀伐冷冽，只剩温和的歉意。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短短两秒的空白过后，一道压抑的轻颤声响骤然传来，带着极致的惊喜还有强忍的哽咽：“天川哥？！”
苏沐雪的声音瞬间拔高，沙哑的声线里裹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松弛，鼻尖酸涩得厉害，“你……你终于打电话了！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她絮絮地说着，语气急促又委屈，像个担惊受怕了许久终于等到归人的孩子，藏不住满心的牵挂与煎熬。
这些天，她四处打探消息，托尽人脉询问下落，从除夕夜失联开始，日夜难寐，闭眼就是各种凶险的猜想，生怕等来最坏的结果。
她甚至鼓起勇气求助家里，压抑着惶恐等待音讯，几乎快要撑不住。
苏老爷子这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见到她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一张慈和的脸上在那一刻却满是怒火，只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此刻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所有的焦虑惶恐不安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席卷全身。
“抱歉，让你担心了。”独孤天川轻声致歉，“前段时间出了点突发状况，临时失联，没办法联系任何人。”
他没有细说详情。
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他不想说出来，免得吓到这个女孩。
苏沐雪性子温柔，心思纯粹，他不愿让这些阴暗凶险的纷争惊扰她的岁月，不愿让她再为自己多添一分担忧。有些风雨，他一人扛住便够了。
听着独孤天川温和的语气，苏沐雪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哽咽的声音慢慢平复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追问，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最纯粹的庆幸与安心。
安静片刻，她轻声开口：“那你现在……在哪里呀？”
独孤天川指尖微顿，迟疑了一瞬。
他本可以随口搪塞，说自己已经回了港城，省去诸多麻烦。可面对满心牵挂自己的苏沐雪，他终究做不出半分欺瞒。
“我还在京都。”他坦诚作答。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晚风穿过听筒，隐约能听见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原本雀跃欣喜的情绪，悄然淡了几分。
良久，苏沐雪才轻轻开口：“这样啊……那刚好，我后天就要动身回宁市上学了....”
话落，她没有继续多说，可其中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她想和他一起回去。
跨越千里归途，若是能并肩同行，一路相伴，便是这新年最好的圆满。
她满心期许，悄悄等着他的回应。
独孤天川自然听懂了她的心思，心头微动，但一想到答应萧仲年的事，却只能压下那份柔软，带着几分无奈的歉意开口：“抱歉沐雪，怕是不行。”
“我明天一早就要先行回港城，和萧仲年有约，有要紧的急事要处理，耽误不得。”
电话那头的气息瞬间一滞，苏沐雪那原本带着惊喜与暖意的声音，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褪去了所有雀跃，只剩下一片温顺的平静，藏着淡淡的失落。
“好，我知道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偏偏让人莫名心头一涩。
“那你先忙正事，注意安全。我后天自己回去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懂事得让人心疼。
独孤天川握着手机，喉间微哽，想说些什么弥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承诺太过轻飘飘，多余的安抚反倒显得虚伪。
“嗯。”最终，他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早点休息。”苏沐雪的声音彻底平复，温柔依旧，只是没了方才的暖意，“回去之后……有空再联系。”
“好。”
简短的应答落下，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挂断提示音。
庭院晚风渐凉，吹得衣袂翻飞。
独孤天川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静静伫立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弹。屏幕彻底暗下，映出他深邃沉静的眼眸，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他清楚苏沐雪的失落，也读懂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期许。
可他终究，还是辜负了这一场温柔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