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要裂开,昨晚那点儿劣质红酒的后劲儿比预想的还大。林薇挣扎着摸过床头柜上嗡嗡震动的手机,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胡乱按了几下才消停。朦胧的视线里,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突兀地杵在一堆常用软件中间。
黑底,上面用惨白又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像是古代铜钱,又像是简化城门洞的图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应用名称就三个字:阴间通。
什么玩意儿?中病毒了?还是哪个缺德朋友趁她喝醉乱装的整蛊软件?林薇嘟囔着,指甲下意识就要戳向卸载。指尖落下前,屏幕却自动跳转,进入了应用界面。
界面极其简陋,甚至粗糙,像十几年前的老式网页。一片沉郁的漆黑背景下,只有顶端一行猩红的小字,不断闪烁,仿佛渗出的血:
“新手引导任务已发放:请于24小时内获取‘陈默的思念载体(粉末状)’并完成指定操作。”
下面跟着一个任务详情按钮,殷红如血,不断膨胀收缩,像在催促。
陈默?这名字像根生锈的针,猛地刺了她一下。不是那个分手分得极不体面,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吗?还“思念载体”?“粉末状”?林薇心里那点宿醉的烦躁瞬间被一股荒谬的寒意取代。她皱着眉,指尖悬在“详情”上方,犹豫了半秒,还是点了下去。
屏幕刷新,跳出一行更具体、也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说明:
“目标物品:陈默的骨灰。”
“指定操作:将其均匀拌入‘老街七号豆浆店’每日售卖的第三锅米饭中。”
“提示:物品已就位。逾时未完成,将随机扣除使用者一项感官功能(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作为惩罚。”
骨灰?拌饭?!
林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冲撞,撞得肋骨生疼。恶作剧!这绝对是哪个知道她和陈默那点破事、心理变态的熟人搞的恶作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率平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再次尝试长按那个诡异的“阴间通”图标。
卸载选项没有出现。图标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屏幕上。重启手机,它还在。恢复出厂设置?她盯着那行“随机扣除感官功能”的猩红小字,后背莫名爬上一丝凉意。这玩笑开得太过火了,透着股邪性。
她丢开手机,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一定是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对,就是这样。
洗漱完,换好衣服,林薇抓起包和手机准备出门上班,刻意不去看那个图标。然而,就在她锁门下楼,习惯性地右转,走向巷口那家她光顾了五年的“老街七号豆浆店”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任务提示里的地址…就是这里。
熟悉的招牌,熟悉的蒸笼热气,熟悉的老板娘王姨系着围裙在忙碌。一切都和往常任何一个清晨没什么不同。可今天,林薇看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却觉得它像一张咧开的、等待吞噬什么的嘴。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王姨抬头看见她,热情地隔着玻璃招手:“薇薇!今天怎么愣外面啦?快进来,正好有新出锅的!”
推开门,食物温暖的气息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些许林薇心头的寒意。她走到惯常的角落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还是老三样?”王姨提着大铝壶过来给她倒豆浆,笑容满面。
“嗯…谢谢王姨。”林薇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厨方向。第三锅米饭?
“对了薇薇,”王姨倒完豆浆却没立刻离开,反而凑近了些,压低了点声音,脸上带着一种介绍秘密好东西的神秘笑容,“今天店里新推了个‘秘制拌饭’,用的祖传老卤汁,味道可绝了!好多老街坊尝了都说好,你要不要也试试?给你换一份?”
秘制…拌饭?
林薇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冻住了,又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她耳朵里嗡嗡作响,王姨热情的脸在她眼前有些模糊晃动。App上的字句鬼魅般浮现:“将其均匀拌入…第三锅米饭中”。
“不…不用了王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我今天胃不太舒服,吃点清淡的就好。”
“哦哦,那行,那下次一定尝尝啊!”王姨有些遗憾,但也没多劝,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林薇机械地端起温热的豆浆杯,指尖却冰凉。她死死盯着碗里晃动的乳白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搅。陈默的骨灰…在这里?那个分手时恶语相向,甚至差点动手的男人,他的骨灰,被做成了…“秘制拌饭”的原料?还是说,那所谓的“祖传老卤汁”里…
她猛地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荒谬感和强烈的恶心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该死的App…
仿佛是回应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一直塞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来电那种规律震动,而是一种急促的、近乎痉挛的抖动。
林薇手一抖,豆浆差点洒出来。她强作镇定,放下杯子,指尖冰凉地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着,幽光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阴间通”的图标在疯狂闪烁,如同濒死心脏的最后挣扎。一条新的通知,带着更加刺目的血红色边框,弹了出来:
“紧急追加任务(连环):请于12小时内,前往‘西郊长青陵园’E区07排24号,亲吻墓碑上的姓名。”
“目标关联:你当前的伴侣,周屿。”
周屿?!
林薇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周屿?她那个温柔体贴,昨天还一起吃了晚饭,今天早上出门前还通过电话,约定晚上去看电影的现任男朋友…周屿?
陵园?墓碑?亲吻?
巨大的荒诞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让她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茫然地扫过嘈杂的早餐店,掠过熟悉的食客,掠过王姨忙碌的背影…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豆浆店油腻的玻璃门上。
门被推开,清晨不算强烈的阳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熟悉的身影。那人似乎刚停好车,额发被微风轻轻拂动,脸上带着一贯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意,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喧闹的店铺,落在了她身上。
是周屿。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从不在这家店吃早餐。
周屿径直走了过来,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寻常约会中的一次。“给你发消息没回,猜你大概在这儿。”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悦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林薇看着他,看着这张她亲吻过无数次、此刻写满真实担忧的脸,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手机屏幕在她掌心无声地持续震动、发烫,那血红色的任务提示,像嘲弄的眼睛,隔着皮肤灼烧她的理智。
周屿似乎没察觉她极度的异常,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带着些许献宝似的语气:“对了,王姨跟我说她家新出了个秘制拌饭,据说味道很特别。你没点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加深,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苍白的天光。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从随身携带的纸袋里,拿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包着的、看起来很精致的木柄勺子,轻轻放在林薇面前那只印着青花的空碗旁边。
木质勺柄触碰瓷碗,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叮”一声。
“我特意带了勺子来,”周屿看着她,声音轻柔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林薇冻结的耳膜,“听说,用特定的餐具,才能尝出那拌饭最地道的滋味。”
“要尝尝吗,薇薇?”
林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落在碗边那柄勺子上。木纹细腻,勺头光洁。再移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血红的字迹未褪:
“亲吻墓碑上的姓名。”
“目标关联:你当前的伴侣,周屿。”
然后,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对面。
周屿依然温柔地笑着,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眼神清澈,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
早餐店里的嘈杂声、碗碟碰撞声、王姨的吆喝声…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骤然退去,化为一片死寂的、不断拉长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