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从穹顶收回来，重新落在周客身上。
“我已经融合了无数世界线，经历了无数命运。而此刻，是我距离目标最近的一次。”
“只差你一个人。只差你这个世界的命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周客，语调慢下来，一字一字说，“我就能完成我的伟大目标了。”
周客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轻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种平得几乎听不出温度的冷：“所以，剩下的神明遗物……”
首领接下他的话，像在接一句老朋友没说出口的玩笑：
“剩下的神明遗物，你不可能再收集到了。因为，剩下的遗物，都在我这里。”
他把那根手指收回，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包括先知之颅，也是我托‘贪婪’之名，作为精英杯的奖励，给你的。目的就是一步步让命运引领你，走到我面前。”
周客看着他的胸口，又抬眼看向他的脸。
他把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像在确认最后一层纸到底有没有被捅穿：“所以，你的神牌是什么？你那个打造神牌之王的目标，实现了吗？”
首领的嘴角勾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浅，却比之前任何一个笑都更真。“啊，你问到了点子上。”
他说，“关于神牌，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手指慢慢张开。
一张牌从空气中浮出来。黑白两色。
一半白如骨，一半黑如渊。
白的那半在笑，黑的那半在哭。
和面具上一模一样的图案。那张牌浮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着，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像灰烬一样的光。
“我集合了所有觉醒不同神牌的世界线，打造了这张神牌。”
他把那张黑白小丑牌举到眼前，像在端详一件自己做了很久却始终不太满意的作品，“可是，这张神牌力量十分有限，似乎不是我想象的那张万能神牌。”
“而更像是一张——残次品。”
他把那张牌翻了个面，让周客看它的背面。
背面的纹路模糊，像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纸，有些地方甚至透出底下的白胚。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
他把牌收回掌心，“存在着一个世界线。那个世界的周客，若是父母双亡，且恰好没有听到母亲的遗言，又过上了以变魔术为生的平民日子的话——”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周客胸口的位置。
像隔着衣物，隔着皮肉，隔着所有伪装，在看他身体里那张真正的牌。
“竟然会觉醒一张彩色的小丑牌。那张小丑牌，只需要消耗一点魔素为代价，达成一定条件，就能完美使用所有五十二张神牌的效果。”
他把黑白的残次品翻回正面，和周客胸口那张看不见的牌对照着，“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万能神牌。神牌之王。”
他把两牌并在一起。
黑白与彩色，残次品与完美品，在月光下平行地悬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客，笑了一下。
“所以，你明白了吗，周客？”
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极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人，又像在骗一个人，“我杀死你的父母，屏蔽掉你母亲的遗言，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觉醒小丑牌。”
“然后，我再将你一步步引导在我的面前。将你击败，使用万命结，将你融合。”
“这样，你的命运，就是我的了。”
“你的神牌，也是我的了。”
“你的神明遗物，也是我的了。”
他把两牌合拢，捏在指间。
“你现在有五件神明遗物，而我有九件。”
“加在一起，就是十四件。”
“而你的小丑牌，大王牌，和我的小丑牌，小王牌……”
他把那张黑白残次品和看不见的彩色牌合在一起，像在做一个他等了太久太久的仪式，“一旦融合，就是那神秘的第十五件神明遗物。”
“至臻神牌。”
“完美融合五十二张神牌，无使用限制，无使用条件。”
他微微扬起下巴，“我渴求的，神牌之王。”
他说完，将自己的神牌慢慢放回掌心，让它重新沉入空气里。
然后他看着周客，像在等一个答案。
周客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台阶上，月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和首领的影子投在同一片地面上，交叠成一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握着包带，包里有五件神明遗物。
他又抬头看了看首领。
那个人有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记忆，一样的来路。
他就是另一个世界线上的周客，说他杀他父母是为了让他觉醒，说他要将他融合，说他要成为众神之主。
周客慢慢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轻，像把整座大厅的沉默都吸进了肺里。
他抬起头，脸上仍然没有表情，可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极慢极慢地烧。
首领看着他，把那两张牌收回掌心，然后张开双臂，像要把整座大厅都拥入怀中。
“来吧，周客。”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笃定，“来吧。不用反抗了。将你的命运，交给我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王座最下方的台阶上，朝周客伸出手。
“毕竟，我就是你。是不同世界、不同命运上的你。我登上神位，你也就登上了神位。何必反抗呢？”
“都是周客成神，有什么区别？来吧，周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旧风。
“向我，屈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