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可那又如何？我掀起过风浪，我没有赢。我没能推翻黑桃王朝。我没能重建梅花家族。我在一场正面战场上败了。”
“败得很干净。我的人死了大半，我自己也差点死在那场追杀里。我躲在王都最底层的下水道里，整整三个月没见天日。”
“身上只剩一张梅花7，一个先知之颅，和一副快要烂掉的身体。”
“可先知之颅没让我死。它在我脑子里说话。”
“它告诉我，你走的这条路是对的。你会失败，你会濒死，但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梅花7也在帮我。我在下水道里躺着的时候，它给了我一个方向。”
“我顺着那个方向爬出去，爬了三天三夜，在郊外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里，翻到了第二件神明遗物。”
“一块怀表。时间怀表。”
他把手从面具上移开，搭在扶手上，目光变得幽远。
“从那天起，我就疯了。不是崩溃，是另一种疯。我开始试。每一次，我都从头来。”
“回到那个十八岁的夜晚，回到那张牌第一次出现在我底下的时候。
我换一条路走。
我换一个选择。
我换一种方式去接近王位。
每一次都不同。每一次都有辉煌。
可每一次的结局，都有遗憾。
有时候我离王位只差一步，可那一步总是跨不过去。
有时候我赢了，却发现赢来的东西不是我要的。
有时候我甚至连那个夜晚都活不过去。”
“我试了几十次。几百次。后来我连数字都不记了。我只记得自己一次次重来，但一次次失败。我的手还是热的。可我的脑子已经快不是我的了。”
“我坐在那张木板床上，对着墙，一遍一遍问自己：到底哪一条才是对的？到底哪一条才能走到终点？我开始分不清哪一次是真的，哪一次是假的了。我以为我快把自己试碎了。”
“时间怀表用多了，会迷失自我，迷失在时间乱流之中。”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迷失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光点慢慢转动着，像一圈不会停的钟。
“然后，命运给了我第一次转机。在一次新的命运里，我拿到了第三件神明遗物。一件你没见过的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器物，托在掌心里让周客看。
那东西不大，像一枚编织精巧的结。
暗红色的丝线缠绕，交织，打成一个极复杂的结扣。
结心嵌着一颗极小的、半透明的珠子，里面好像有无数根比头发还细的光丝在缓慢游动。
那光丝每游一圈，整枚结便极轻地亮一下，又暗下去，像在呼吸。
它看着像龙国民间最常见的同心结，可你只要盯得稍久，就会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像无数条极细的命运线，被一根一根地收进同一个结里。
“它叫万命结。”
首领说。
他的声音第一次不那么平，带上了某种说不清的激动，像压了太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一道缝，“效果很简单。将不同的命运，交织融合在一起。”
他握住万命结的一瞬间，一道极细的电流从掌心冲进脑海，像一根针，穿过了他所有试错的记忆。
他坐在那个旧仓库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劈开。
他看见自己每一次失败，每一次遗憾，每一次差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一种可能。
“每一种命运都不同。都有辉煌，也都有遗憾。可如果我把所有命运都交织在一起呢？”
“把所有遗憾抹去，把所有辉煌留下来。我会得到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周客，面具上的笑脸在他手里被攥得微微变形，“我会得到一条完美的命运。我在每一条命运里都回到十八岁之前，都觉醒了不同的神牌。
“梅花7，黑桃2，红心J，方块5……每一条路，我都走过。如果把它们全部集结在一起——”
他停了半秒。
“我就能得到一张牌。集合五十二张神牌之力的万能神牌。神牌之王。”
他把万命结收回怀里，站起来。
王座很高，他站在上面，月光从他头顶灌下来，把他的黑衣照得像一整片被凝固的夜。
“有了那张牌，我不仅能坐上王位，振兴梅花家族。”
“我还能集齐十四件神明遗物。我还能飞升神明。”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在王座最上方的台阶边缘，俯视着周客。
他的声音不再克制，像一道被蓄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冲破堤坝。
“我——将成为众神之主！”
首领站在王座前，月光从穹顶的裂缝里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周客脚下。
他低头看着周客，那张和周客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笑意，像一位终于把整盘棋都摆完了的棋手，在最后一步落子之前，难得地停顿了一瞬，让自己的对手看清楚面前的局面。
“所以，你明白了吗？周客。”
他将情绪重新压下，重归冷静说道，“我那更远大的目标，是什么？”
周客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短剑还插在腰侧，包带还挂在肩上。
他仰头看着王座前的那个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脸上没有表情，眼底也没有波动。
可他心里像有一整条江在翻涌，只是被他死死压在冰层下面，不让任何人看见。
“不是简单登上王位。不是简单复仇。不是任何一个浅显目标。”
首领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穹顶上的光点齐齐转了一圈，像整个世界都在跟着他的手势走。
“我的目标是，所有目标的集合体。”
“我要将所有命运中的我，所有命运中的周客的遗憾全部弥补。所有周客的目标全部实现。达成一个完美的世界。”
“这，就是我那远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