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正是中环的下班高峰期。
往常这个时候，新鸿基中心门口总是行色匆匆，挤满了赶着回家的高级白领。
作为超甲级写字楼，这栋大厦的规格极高。
地上两层商场大多是高档餐饮，二至十层是律所、设计、广告之类的小微企业。
再往上，直至顶楼，全都是整层租下来的大型跨国集团。
但今天，大厦正门口却热闹非凡。
往常也不是没有闹事的，但多是被投资公司坑了的投资人，或者是企业之间有合同纠纷，一怒之下带工人上门理论的。
今天可不一样。
来闹事的人，准备得异常充分。
这场面，简直比看电影都有意思！
刘启和孔传鲈带着几个下属从电梯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他们都有点奇怪。
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堵门吧？
大厦里又不止永辉一家企业办公，真把大门堵了，新鸿基物业第一个报警抓人。
刘启瞥见角落里有个穿着制服的物业工作人员，立刻走过去询问。
“这里什么情况？”
“有人堵着大门不让人出去？”
物业安保虽然不认识他，但看刘启一行衣着光鲜，大概率是楼上某层租户的高管，便笑嘻嘻地解释起来。
“您好，不是有人堵门。”
“您想出去可以绕去侧门，也可以直接从地库走。”
“外面是有人在拉横幅游行，大家围在这里都是看热闹的，这种事可不常见。”
刘启刚准备详细问问，孔传鲈已经带着公关部的同事，把堵路的人群拨开了一条缝。
等两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立刻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头皮发麻。
怪不得一堆人看热闹，这不是怀旧主题回归吗？
tVb经典剧《上海滩》看过没有？
门口的现状跟电视上的抗议游行还真差不多。
一群衣着朴素的老老少少手挽手架起人墙，跟大厦组织的物业安保、身穿警服的警员对峙。
人墙前面，是一大片由卡车倾倒下来的烂菜叶子。
身后则有人举着横幅、大字报。
“停止大陆蔬菜进口，本地农民也要吃饭！”
“阿灿滚出港岛！”
“永辉吃到撑，本地菜农要饿死！”
听着一声声抗议口号，刘启跟孔传鲈都是脸色铁青。
他们甚至有点庆幸，林祖辉本人幸好没下来。
真让他听到有人叫他“阿灿”，搞不好真会变成流血冲突。
两人刚走出门口，正维持秩序的物业经理，以及刚到这里的港警重案组负责人，立刻迎了上来。
重案组来的也是熟人，张崇邦一点都没有准备镇压游行的紧张。
甚至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笑出声，他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扭曲。
“启哥，看来你们老板有麻烦咯。”
发现刘启身后的孔传鲈，他立刻亲热地将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送鱼仔，你什么时候进永辉上班的？”
“没听你说过啊？”
孔传鲈可没心情跟他叙旧。
他并不觉得两人有多熟，只是小的时候两家人比较亲近而已。
张崇邦的父亲早逝，但他在世时也是港岛为数不多的华人高级公务员。
有道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群高级公务员的子女自然很亲近。
“别废话，现在没时间叙旧。”
孔传鲈打掉他的手，直奔主题：
“先说说眼前事，这帮人表现得跟电视上的游行一模一样。”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都不上来撕扯一下，口号喊起来也有气无力。”
“我怎么感觉都像是雇来的演员？”
张崇邦被打掉手也没生气。
对他来说，孔传鲈哪怕现在比他还高半个头，也还是那个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处跑的送鱼仔。
“差不多，我来之前就这样。”
“大厦物业说这帮人组成人墙、举起横幅之后就没动过，只要不碰他们就行。”
“不过他们尝试过驱赶，一动这帮人就直接躺地上。”
“我觉得，有点像底气不足的样子。”
刘启转头跟孔传鲈对视一眼。
显然，刚才林祖辉的分析全对，确实有人在背后推动！
十有八九是响应的人不够，背后的人为了不至于让事件发酵不起来，只能拉烂菜倒在地上，说不准还找了点人过来充数。
孔传鲈看着举牌示威的人群，周边好几个正在到处找角度拍照的摄影师，有几个还在采访举牌队伍里的记者。
现在虽然场面有点难看，不过至少不用担心冲突升级了。
孔传鲈语气严肃：
“阿邦，我现在是永辉集团的公关部总监。”
“待会我会向记者公布一些信息。”
“等结束之后你们最好驱散人群，再抓几个领头的人回去。”
“你也看见了，这群人实际上就是无理取闹。”
“他们的受灾跟我们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却要求我们为他们的损失负责。”
张崇邦听了他的要求，却没直接答应。
“你的要求确实很合理，不过这类群体性事件我们警队是有预案的，明确要求无故不得擅自激化矛盾。”
“现在我们人手不足，机动部队预计还有五分钟到场，到时候我们会尝试让这些人各自散去。”
“当然，我们会带几个人去警署配合调查。”
“作为受害企业，你们也得派代表跟我回去。”
孔传鲈自然没异议。
几人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又交换了一下各自了解的情报。
当张崇邦知道这场闹剧疑似是行业竞争对手策动的时候，就算是专业人士，还在出任务，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
“你们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我记得周一你们就要上市是吧？”
“我老婆还说要买点你们的股票呢，看来没机会了。”
“嘿嘿~”
一直看戏的物业经理也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刘启、孔传鲈的脸色都很差，但永辉还真不是有点无辜那么简单。
合着永辉什么都没做，更谈不上做错了什么，一群受灾的菜农被人一挑拨就找上他们了？
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当然好笑，可身涉其中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他们正等着支援，有记者似乎是认出了他们。
虽然被警员拦着不让过来，但还是冲着他们挥手示意，并大声要求采访。
“孔总监，能接受采访吗？”
“有消息称林先生就在公司，他能不能下来接受采访？”
“对于新界菜农的诉求，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随着孔传鲈被认出来，一波又一波的相机快门声与刺眼的闪光灯立刻此起彼伏。
闲聊结束，孔传鲈低声交代刘启继续跟张崇邦对接。
他整了整领带，确定自己着装没问题，便一脸严肃地向着被阻拦的记者走去。
他没直接越过阻拦记者的港警，而是在港警身后站好。
记者的提问此起彼伏，他却一脸严肃的沉默以对。
足足等了快两分钟，直到现场的记者们都安静下来，他才开始说话。
“你们好，待会我会邀请提问。”
“不过在接受采访之前，我需要事先声明。”
“今天现场示威的人，跟永辉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合作，甚至连间接意义上的合作也没有。”
“对于他们的诉求，我们唯一了解的就是前天曾有新界菜农代表和渔农署官员来访。”
“也是当时，我们才获知新界菜农受了虫灾。”
“那天他们提出了几个诉求，类似永辉协助代销，又或者需要永辉所销售的蔬菜直接涨价。”
“鉴于对详情不了解，当时我们未作出任何直接承诺。”
“只答应会派专人去了解情况，等我们林董出差回来再研究。”
“今天林董下午刚返港，立刻推掉了一连串的活动，返回公司开会讨论这件事。”
说到这，他对着记者们作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现状你们也看到了。”
“我没办法理解，这些菜农受灾跟我们公司有什么关联性。”
“既然想要寻求企业帮助，为什么连两天也不能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