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吉米的紧张，林祖辉就轻松多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把玩手边的瓷器。
听着对方反复质疑他的决定，林祖辉不仅没生气，嘴角反而还带着一丝笑意。
直到确定吉米说完了，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又如何呢？”
“我们是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陆续向前端生产环节砸了不下二十亿。”
“可永辉的五成市场占有率，永辉的百亿估值是怎么来的？”
“而且这还是零售分公司的估值，农牧、物流、商贸虽然短时间不能盈利，但在我看来不比零售差。”
“投资回报率都已经拉到十倍以上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吉米当然不满意。
现在他们赚了很多是没错，但明明有机会赚更多，为什么不赚？
“你……”
林祖辉抬手打断了他。
他现在不想再听吉米找一堆理由来劝他放弃。
“先听我说完。”
“领先同行的先进技术，是核心竞争力没错。”
“但这种竞争力，一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化，直到完全抹平。”
“你要把眼界放宽一点，任何生意只要你赚得多了，就不可能是独门生意。”
“别忘了永辉后续的发展战略，我们是要走出港岛，走向世界的。”
“麦当劳、可口可乐、沃尔玛、东芝、松下、三星……这些耳熟能详的大型跨国集团，谁在经营独门生意？”
“现在科技资讯这么发达，更别说你还要拿出来销售。”
“就算你藏起来，也一样没用。”
“我们可是长期在雇佣商业间谍，窃取海外农业集团的优质种苗弄回来进行本土化培育。”
“别人就不能偷我们的？”
吉米还没说话，总觉得跟自己无关的Sandy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嗯哼~”
“我不是扫兴啊，虽然这里听到的人都不会往外说，但个人建议类似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私底下怎么做无所谓，但传出去不止影响公司声誉，搞不好还会被起诉。”
林祖辉无奈地对她摊了摊手，不再提偷来偷去的事。
“去年永辉刚成立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有谁采用承包模式快速扩张。”
“我们成功之后，现在采用承包制的快消品门店已经很常见了。”
“在我看来，永辉之前的核心竞争力或许是新模式、新技术。”
“但这两样东西，只能让我们快速崛起，成功崛起之后就已经不算什么核心竞争力了。”
“能长久拥有竞争力的是品牌、运营、口碑、服务，与标准化的流程。”
“就像麦当劳、肯德基一样。”
“就是汉堡、薯条、可乐而已，谁不能做？”
“哪有什么绝密配方？”
“可你去他们隔壁开一家汉堡店，哪怕卖得比他们便宜，哪怕产品、口感都跟他们一模一样，你也绝对做不过他们！”
吉米皱着眉头。
对于林祖辉所说的他确实认同，但他总觉得对方在偷换概念。
优势会被追平是一回事，可磨平差距总需要时间吧？
多一天技术优势，就多赚一天的钱。
不是吗？
没等他理清思绪，一直不声不响的王凤仪却提前说话了。
“你们说的什么技术扶贫，暂时先放一放。”
“无论是直接收购那些菜农的产品，还是扶持他们升级种植技术，是不是都得他们愿意？”
“怎么让他们愿意？”
“楼下这会儿又是倒烂菜，又是拉横幅的，还要搞游行。”
“用什么方式说服他们合作，又该怎样向无数看到新闻报道的市民解释清楚，这事与我们无关？”
“今天周五，两天后我们还去不去港交所敲钟？”
“抓紧拿出个主意！”
“这里是中环，我敢肯定烂菜倒在地上那一刻起，外面各路小道消息绝对是满天飞。”
“最多一个小时，我们估计就没时间继续坐在这里慢慢商量了。”
“别说我们的私人电话，公司电话都得被打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集团的一切都是林祖辉跟王凤仪的，吉米只能一脸无奈地摇头。
“好吧，我同意你的方案。”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不过我个人建议，技术扶持的方式方法要找专家好好探讨。”
“至少要保证，我们的核心产品有一定技术优势。”
成功说服身为集团二号位的吉米，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林祖辉其实早有腹稿。
面对政治他经常妥协，因为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但却不会轻易向金钱屈服。
钱比他多而已，很厉害吗？
“其实最难处理的恰恰是那群菜农，反而引导舆论不是多复杂的事。”
“我们不能退，只要延迟上市就代表对方成功了。”
“更别说前期投入了大量的成本，从预热到宣传，再到最后的业绩冲刺。”
“为了冲击上市，集团从上到下好几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就算上市之后马上跌破发行价，供股集资的方案打水漂，我们也得拿下上市公司的名头！”
这一点，无论是吉米还是王凤仪都没意见。
他们为冲击上市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吉米这段时间每天最多睡四五个小时，从早到晚连轴转，咖啡直接当水喝，就差嗑药硬顶了。
“我同意，绝对不能延期上市！”
“公司财报、盈利、市场全都没问题，不能因为一些菜农无理取闹我们就影响既定战略。”
王凤仪也一脸郑重地点头，她也不想重新再来一次。
作为集团副总裁，这两个月她接受媒体采访的次数都已经数不清了。
每天对着摄像机假笑，很多时候她都恨不得把摄像机给砸了！
“好，待会让我爸给港交所的李校长打个电话。”
“他们是老朋友，只要没有行政命令干预我们必须推迟，李校长会卖我爸面子的。”
“还有，我们要不要让记者上来发个声明？”
“能降低一点舆论影响也好。”
林祖辉扯了扯嘴角，对王凤仪所说的简单发个声明不太满意。
“没必要，我待会联系亚视直接插播新闻。”
“邱老板跟我说了好几次，说我之前在tVb录了期专访节目，就该在亚视也录一期。”
“这次正好补上。”
吉米一直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已经猜到林祖辉要干什么了。
他这位老板，可从来不是善茬。
“是准备反将一军？”
“这场冲突从头到尾，我们都是在受无妄之灾。”
“甚至，我们不止不跟那群菜农一般见识，还要在港岛搞技术扶贫。”
说到这，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要上专访解释清楚，之后引导舆论逆向思考，把躲在暗处的百佳、惠康找出来？”
林祖辉很满意。
他这个大管家除了视野不够，其余地方真没多少缺点。
他一说要上专访节目，立刻就能将他的想法全猜出来。
“没错，先给他们回回礼。”
“之后等我们的永辉便利、永辉超市在港岛开起来，再明刀明枪跟他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