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现在该怎么办?”卫强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
钱大钧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暮色中的沪海城。
远处的外滩灯火初上,黄浦江上的船只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已经在涌动。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场战役,当宋天在印度洋战场击败英美联军,半个多月前南太平洋击败美国太平洋舰队夺取了所罗门群岛消息传来时,整个沪海都震动了。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洋人们,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美军是不可战胜的,这个神话在那一天被彻底打破了。
而现在,那个击碎了美军神话的人的亲属,被关在了英国人的牢房里。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立刻派人去英租界。”钱大钧转过身,声音变得果断而凌厉。
“找英国总领事,我要亲自跟他通电话,另外,让警察局那边也派人过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人保释出来,但人今天必须出来。”
“市长,英国人那边……”卫强欲言又止。
“我知道英国人难缠。”钱大钧挥了挥手。
“但这件事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徐斌真的在英租界的巡捕房里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来跟我们谈的就不是陈明远了!来的就是大舰巨炮!”
卫强打了一个寒颤。
他太清楚金陵国府那帮人的德性了,如果真的闹到那一步,他们不会去找英国人算账,而是会先把钱大钧推出去当替罪羊。
“我马上去办。”卫强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钱大钧叫住了他。
“你刚刚说已经打过电话了?打给谁?”
“我打给了英租界工部局的警务处,跟他们交涉放人的事。”
卫强转过身,“为了避免麻烦,我没有告知对方徐斌的真实身份。”
钱大钧点了点头:“你做得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现在去做三件事。”
“第一,让人那边盯紧了巡捕房,确保徐斌在里面不受伤害,第二,联系英国总领事,我要亲自跟他通话。”
“第三,派人去查清楚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徐斌为什么会被抓,是真的抢了东西还是被人陷害的。”
“明白。”卫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钱大钧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
“给金陵那边透个风,让宋家的人知道这件事我们在处理,但也让他们做好准备,万一事情闹大了,不是我们一家能扛得住的。”
卫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明白了市长的意思,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至少可以让金陵那边的人分担一些压力。
“我这就去办。”卫强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钱大钧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忽然觉得这些平日里让他头疼的东西,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给我接英国总领事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就说沪海市长钱大钧,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总领事先生商议。”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钱大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迎战。
英国驻华全权特使西摩爵士正与英国驻湘江最高军事长官海军少将哈考特坐在领事馆的花园里,享用着下午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梧桐树叶,在白色的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精致的银质茶壶里泡着上好的大吉岭红茶,几块松饼和水果挞摆放在瓷盘里,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体面、那么优雅、那么——大英帝国。
然而,这份体面之下,却掩盖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局促。
哈考特端起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黄浦江的方向。
那里停泊着他的舰队——两艘老旧的驱逐舰、一艘重巡洋舰,外加一艘轻巡洋舰。
四艘军舰孤零零地锚在码头上,像四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蜷缩在黄浦江的一隅,连东海都不敢踏入半步。
真是讽刺。
曾几何时,皇家海军的旗帜飘扬在七大海洋之上,从直布罗陀到新加坡,从开普敦到香G,大英帝国的战舰所向披靡,无人敢撄其锋芒。可如今呢?
他们在欧洲被德国人打得丢盔弃甲,在东南亚被日本人赶出了经营百年的殖民地,就连女王皇冠上那颗最耀眼的宝石——印度——也早已脱离了大英帝国的怀抱。
而如今,在远东,他们又遇到了一个新的、更可怕的对手:华联。
哈考特放下茶杯,微微叹了口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支舰队的处境。
整个南海,从巴士海峡到马六甲海峡,从吕宋岛到婆罗洲,全部是华联的控制核心区域。
那些深蓝色的钢铁巨兽——华联海军的航母战斗群——像巡游的鲨鱼一样在南海游弋,任何胆敢闯入这片水域的外国舰船,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警告,乃至驱逐。
不仅是南海。
如今的黄海、东海,甚至日本海,都时不时出现华联海军的身影。
那些悬挂着红色射日旗帜的驱逐舰、护卫舰,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各大国际航道上,宣示着一种全新的海洋秩序。
而他哈考特的这支舰队,如果不是当初及时从湘江撤出,溜进了黄浦江,怕是早就成了华联的俘虏,或者——更干脆一些——被直接击沉在海底。
“少将,您在想什么?”西摩爵士的声音打断了哈考特的思绪。
“没什么,爵士。”哈考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有些担忧罢了。”
西摩爵士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领事馆的助手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爵士!少将!出事了。”
西摩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茶杯:“什么事?慢慢说。”
“是租界警察局那边……”助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们抓了一个人。”
“抓了一个人?”西摩不以为然地端起茶杯,“租界警察局哪天不抓人?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爵士,那个人自称是华联的现役军官。”
茶杯在西摩手中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西摩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们抓了华联现役军官?到底怎么回事?”
助手的脸色有些发白,语速明显加快了:“爵士!是下面租界警察局抓的人,据报告说,此人暴力对抗执法,并且故意伤害他人,实施抢劫,被咱们巡捕房的巡警当街抓获的!”
西摩爵士听完,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拿起一块松饼,不紧不慢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爵士……”助手试探性地问道,“您看这事……”
“你再去确认一下。”西摩爵士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我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个所谓的华联现役军官,他是在大英帝国租界里面实施犯罪被抓获的。明白吗?”
助手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明白,爵士!我这就去!”
说完,助手快步离开了花园,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