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的生活足够无趣,谢抚恹的比赛越来越多,温也悸被拉走帮忙的次数也愈发频繁。
很少的时间里他们能碰的上一起吃饭,大多数时间里,只有温也悸能赶上和其他几人吃饭的时间,欢天喜地的笑一顿,吃完饭后又各忙各的,运气好能在下午放学时会一次面,运气不好得第二天中午都未必还能见一面。
因为比赛实在太多,晚上能休息时间少,加上忙完太晚,郑怀曾很多次建议过谢抚恹住宿舍,却都被他一一回绝过去。
如果他在学校里忙或者参加比赛,温也悸就会在校门口的保卫处门口支张小桌,边写作业边等他——由于刚来学校第一天就逃课实在太大胆,加之放学走的晚,要等的人保安恰好也认识,门卫处的巡查早早认识了他,如果时间很晚,温也悸又恰好不是特别忙时,他们就会笑着和他聊几句。
温也悸会回,顺带着关心一下他们的日常生活,恰到好处的夸夸对方拥有美满的家庭,孝顺的子女,悠闲的生活。
但绝大数时间里他们很少对话,温也悸需要补的课程太多,要整理归纳更新的知识也不少,更多时间里他都在埋头苦读,保安只能看着他几乎没抬起过的头感叹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容易,顺带从兜里顺一些吃的塞给他,收到一句礼貌的“谢谢”。
谢抚恹告别完同队的队友,往门口走,时间几乎已经走向了凌晨两点,和往常一样,温也悸一个人坐在门口处的一小团光亮里低着头,瘦削的腕骨压在沉重的桌子上,指尖的笔墨已经快走到底,额发垂着,翻动书页。
他几乎预料的到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当他走到临近他的那条柏油路上时,温也悸就会恰好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他,随后收拾好桌上摊开的书本,收进书包,再拎起他的书包,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等他走过来。
真是奇怪,明明他的脚步声那样轻,温也悸却总能感受到他的到来。
“住校会方便很多,最后一年也要注意休息,能如意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郑怀是这么劝解他的。
他说什么呢?
温也悸还在那样注视着他,挺直的脊背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
他说,“他要回家。”
不在乎能睡几个小时,不在乎来回路上是否奔波,不在乎是否疲惫。
他要回家,要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和他说话……或者只是和他站在一起。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回去?”温也悸轻声问。
“不饿,回家吧。”谢抚恹和他并肩往外走,保安听见声响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俩人又双双停住脚,说了声再见。
一个完整的周末难得且稀缺,回家后俩人洗漱好,四点才堪堪睡下。
谈了恋爱总归应该要比之前亲密些,可他俩好像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依旧很少说话,同床而眠的日子也没什么亲密或者暧昧性的动作,谈了和没谈几乎没差。
在涨的发疼的眩晕中睡去,谢抚恹难得的因为疲惫,没做什么梦的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这个时间对一向少眠的他实在梦幻,睁眼时旁边已经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伸手往被窝里一探,不见半点温度,看样子已经醒了有一阵。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谢抚恹起身穿上拖鞋,围着不大的两室一厅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在卧室门口呆站了整整两分钟,他才想起现在是智能信息时代,拿起昨天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从密密麻麻的推送消息里找那个人的对话框。
不过他什么也没找到。
坐在椅子上,正在思考对方可能会去哪里,客厅门忽然传来两声卡壳似的声音,钥匙插入卡孔转动几圈,推开一个小缝。
穿戴整齐的温也悸拎着早餐从门外走进来,对上门内的谢抚恹时顿了一下,没往卧室里走,提了提手中的早餐,声音感冒般很沉,和以往的嗓音不太一样,“喝点温水,早餐我放外面。”
说完直接去了卫生间。
掬了好几把冷水洗脸,温也悸缓慢的抽出纸巾拭干手上的冷水,盯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头脑的昏胀疼的他咬进牙关,异常兴奋的神经几乎让他平静不下去。
客厅里响起很小的碗勺碰撞声和椅子轻蹭地面的声音,温也悸回过神又洗了一次手,才整理好情绪重新走出去。
桌上的早餐已经拆开摆好在饭桌中间,谢抚恹坐在桌前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从手机里抬起头,“你今天有安排吗?”
“没有。”温也悸摇头,在对面坐下。
“嗯。”谢抚恹点头,“今早的药呢?你吃了吗?”
温也悸摇头,很快解释,“吃好饭歇会儿再吃吧。”
谢抚恹没多问,放下手机拣了些几乎没油的东西往嘴里塞,也不看温也悸,没一会儿便下了桌。
温也悸吃的慢,吃两口停一会儿,拖了挺长时间才收拾好东西往卧室房间里走。
房间里的窗帘还关着,黑漆漆的一片,窗户紧闭,只书桌上常开的那盏台灯打开着,晕开谢抚恹弯腰坐在书桌边俯身写东西的身形,温也悸走到旁边,轻轻用手背抵住谢抚恹的额头,往上抬了抬。
一阵熟悉的味道从袖口的衣物处掠过鼻尖。
“对眼睛不好,我开窗帘了。”
手指握住窗帘布刚要推开,写东西的人忽然停下笔,左手摊开在他面前,“烟和打火机给我。”
温也悸身子一顿,“什么?”
“今天不开窗帘,不晒太阳,也不出门,治疗我推到下周了。”
“……”
谢抚恹表情没什么变化,手还摊开在面前,温也悸摩挲着兜里还暖和的物什,掏出来放在了谢抚恹掌心。
“好。”
将东西放在一边,谢抚恹也从桌上站起身,推着人在卧室里那把小躺椅上坐下了。
那么小一把椅子想要完完整整躺上两个一米八几的男性着实是有些为难了,谢抚恹把那当沙发,自己坐在了靠前的位置,往靠着墙的后腰上垫了两个枕头,把温也悸拉到旁边坐下,右手盖着他的眼睛,让人横横的躺着,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冰凉的触感总是很容易让人冷静,温也悸脑中乱成线的情绪和思绪在这样的凉意下稍稍缓解一些,眼睛一片黑暗,安静的气氛却让人紧绷的更厉害。
“我们说话。”
谢抚恹另一只手紧紧拽着温也悸的掌心,五指从对方的指缝里嵌进去,紧紧的扣着,“你现在不适合见光和抽烟。”
“头疼的厉害吗?我们歇一会儿吃药。”
温也悸人虽然躺着,背脊却绷的越发挺直,身体僵硬,竭力镇定,想要从嗓子里挤出些词回应。
“还好。”
过度忍耐的毅力和一直亢奋的神经极力做对抗,温也悸闭着眼,吐出口的字有些变音。
“嗯。”谢抚恹缓缓揉着温也悸的指关节,转移注意力,“你喜欢哪个地方?毕业后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太多东西堆积在脑海,温也悸反应的很快,几乎是那话出口的瞬间,便跟着思考起来。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谢抚恹没催他,许久后一道带着一点新奇的声音才响起。
“山坡上的草原吧,一眼望去全是绿色草地,旁边是断崖,坡势连绵。”
“喜欢这样的地方?”谢抚恹声音很轻,有意放松氛围,“有什么在那个场地上特别想做的事。”
一瞬间,温也悸大脑里闪过很多很多画面。
例如天空中飘扬盘旋着一只黑红配色,特喜庆的燕子风筝,谢抚恹举着长长的风筝线,时不时牵动着上面的“小宠物”,人在坡上面跑,他跟在后面慢慢走,对方一回过头,熟悉的眉眼朝他望过来,浅浅的笑着,像小时候一样认真。
例如山坡上落满雪,一层叠一层,谢抚恹裹成很厚很厚的球,坐着轮胎,从坡顶滑到坡底,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肩头,头上的帽子里也蜗居着一团小雪堆,脖颈间是只纯白色的猫,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睛,脸轻轻蹭着,朝他急速前来。
太多太多。
温也悸被自己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逗的想笑,连身体都稍稍放松下来,嘴角抿起,稍稍往谢抚恹腹部凑了凑,挑了个最好笑的说。
“带着把平底锅和你去草地上狂奔吧。”
“平底锅?”
“嗯。”
“为什么?”
“别把你饿着。”温也悸自己像也憋不住笑,说完轻轻用额头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声音很闷,也鲜少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谢抚恹听完一时忘了动作,很久想起去想象对方描述过的场景后,食指微动,忽然有些茫然。
牵着手出去玩,明明那么平常又普通的事,为什么他会觉得离他和温也悸很远呢?
远到……他想象不到。
“嗯,情侣之间……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个问题明明是他问的,沉默的竟然还是他。
他情绪变化的不明显,温也悸没说什么,只食指轻轻在他手上蹭了下。
“那你知道这些东西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嗯?”
“带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