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循序渐进,自他们相逢起一切都步入正轨。
一切痛苦又悲伤的寻找就那样成为了过去,那些年里痛苦的挣扎,最后以寻得爱人为最终结局,圆满幸福。
温也悸没听说过这部片子,看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故事,而后又是久久无言。
坐在他们侧后方看电影的情侣发丝交缠,压低声音小声说着什么,手心中握着的苹果汁已经沾染上掌心的温度。
影片慢慢进入最后结局,荧幕上的最后一页画面久久停留在俩人以合作方的身份各执一方队伍,从两扇不同的大门走出,又于正中心握手,相视一笑,说出一句“幸会”为结尾。
背景音跟着响起,嗓音清润,在清唱,是十七岁时的席裴。
歌词里在写——
“细风掀起衣角
少年的脸
白雪替我吻过你眼
晨与幕的交际线
能否找到你的明天”
镜头越拉越远,歌声渐弱,屏幕上的所有颜色都以消失,显露出原本的足以映出所有人的脸的黑色。
最后的最后,黑与白极致交缠,落下最后一个彩蛋,是一小段话。
“世间的千万个重逢场景中,总有一幅是我们”
“天南地北,找到你”
故事真正结束,安静的影厅里响起一点细微的脚步挪动声,后座的小情侣站起身,路过温也悸和谢抚恹时侧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疑惑这俩人怎么还不走,很快又回过头和牵着他的男孩小声说话。
大概是影片中的那个场景又或是那句话,无意识撞到谢抚恹坚硬的心脏,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他指尖麻得厉害,一时恢复不过来。
“这部影片拿奖了吗?”大概是这种太过沉默的氛围实在没有恋爱气息,温也悸没话找话的问了这么一句。
“金奖。”谢抚恹拿着放大镜在记忆中把旁人讨论这部影片时的记忆翻出来,又补了句,“没记错的话。”
“镜头很具美感,美术指导和动作指导应该是位很温柔细腻的人。”没有其他话题做开头,温也悸就这么个影片聊起来,让交流不那么僵硬。
谢抚恹点头,“陈琳老师和卡维甜老师,业内两位赫赫有名的女精英。”
手臂终于恢复些力气,谢抚恹收拾好座位旁的垃圾,单手握着苹果汁站起身,确认没有东西落下后带着人往外走。
四五点正是市中心最热闹的时候,即使是一向人迹罕至的电影院门口也多了许多来往的人,太阳也有下班回家的趋势,落在天空的边缘上。
看电影时谢抚恹将消息提醒音全关了,这会出电影院才想起看手机,屏幕上已经堆了好几条信息,都来自于夏轻梨。
这位女士似乎有些见儿媳的不知所措,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他们几点到,需不需要去接,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又有没有不吃的菜。
他的挑食程度夏轻梨清楚,这次问的应该是温也悸有没有不吃的菜。
沿着人如潮涌的街道往外走,耳边响个不停的喇叭声和乱停乱靠在人行道上的电瓶车将行走的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温也悸还牵着谢抚恹的左手,抓着他,避免在人群中被冲散。
“还有要去的地方吗?”温也悸在嘈杂的人群中柔声问。
谢抚恹看一眼时间,指尖在屏幕上敲着,“买点水果去吧。”
温也悸点头,记起这附近没有卖水果的小摊,正打算找个水果店,余光忽然瞥见来来往往的人不停有人扫过他的手臂。
顺着视线看过去,温也悸抿抿唇忽然放开了谢抚恹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放慢了脚步。
谢抚恹还是低着头,似乎并未察觉这一举动,只是顺着人群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眼也没抬,左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勾住温也悸的裤兜。
他一句话没说,也没抬头,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不开口阻止,也不直接握住他的手,还是旁若无人的回着消息。
温也悸没动作,只是让他就着这样的姿势又往前走了好些距离,再回过头时谢抚恹还是低着头,一心只在手机上,指尖轻搭在他裤缝的边缘。
他静静盯着那只手,又看了一眼擦肩而过的人,伸手沉默的又将那只手抓回了手心握着。
终于走到那家价格虚高到离谱,只看一眼兜里好像都能少几百块钱的水果店,谢抚恹这才抬眼淡淡出声。
“妈妈喜欢吃桃子和芒果,你去挑些吧。”
温也悸点头,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袋子,凭着自己的生活经验挑了些,估计差不多之后去了前台结账。
谢抚恹已经把手机放回了兜里,站在门口看着温也悸的背影,身后的人群来回穿梭,衣角扫过他的手肘,天空弥上一层浅浅的黄,和澄澈的蓝混合在一起。
温也悸左手拎着水果袋,从店门出来,右手握住谢抚恹掌心。
熙攘的人群中又悄悄混进了两个异于常人的小鬼,高层的居楼里已经飘出些许炊烟,电视机里的肥皂剧正播到兴头,还有小孩的吵闹声,以及油锅里正辣的菜香。
“也悸来啦?还买了水果,快进来,冷不冷啊?”
门被打开时夏轻梨还穿着一件围裙,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正运作着,还有一点有规律的切菜声。
“小恹带着也悸回房间吧,茶几上的水果是给你们切的,一起拿上去。”她今天穿着一件一看就价格不菲,属于一件衣服能抵当代白领两三个月工资的浅蓝色羊绒衫,与之配套的事一条深蓝牛仔裤和暖白色拖鞋,浅栗色的头发盘成丸子头,靠近时有种让人很安心的暖香。
温也悸顺着引导走进客厅,正在和黄瓜斗智斗勇的舒明立捏着菜刀转过头,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些,和温也悸打招呼。
礼貌的回复了对方,温也悸看一眼堆积如山的厨房,外套轻搭在沙发靠背,长袖半挽至手肘,洗好手也站到正愁着的舒明立身侧,温声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舒明立摇头,示意温也悸快出去,夏轻梨也跟着来拉人,又被谢抚恹阻止。
“没事的妈,让他在旁打下手吧。”谢抚恹擦干手上的水珠,开始放碗放筷子拿水杯,温也悸则自然而然的接过舒明立手中的菜刀,舒明立又去拿夏轻梨刚拿起的锅铲,最后闲下来的人反到成了夏轻梨。
在沙发边坐着看了一会儿厨房里这其乐融融的一片,夏轻梨脱下围裙从温也悸带来的水果中挑出些洗干净,又做个了果盘。
反正她本来也就不会做饭,本来也就只是给舒明立打打下手而已。
菜上得很快,一家人坐上桌开始吃饭时也才刚六点半,舒明立和夏轻梨掌握着度,没对温也悸过分关心,也没冷落他,席间大多都是舒明立在讲,多是说些谁家的儿子出去调皮挨了一顿打,读书被请家长,因为不敢说花钱租了个校外人士来,结果被班主任一眼看穿告状,尽是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趣事。
没有人问温也悸的家庭,也没人围绕着他展开什么人生话题,鼓励和劝导,说得全是每个人都能听懂,都能加入的话题,就像最平常不过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碗是温也悸陪着谢抚恹洗的,关上厨房灯时夏轻梨正倒好最后一杯果汁,招呼着俩人坐下。
电视里正在某部外国名片的片头,中间是大大的暂停键,温也悸和谢抚恹坐在沙发下备好的坐垫上,舒明立和夏轻梨一左一右坐在俩人旁边,灭了客厅灯,又重新给电视按下播放键。
英文台词缓缓流出,屋内是一阵欢声笑语,屋外还有万家灯火。
电视机上的光印在旁边人的脸上,忽明忽灭,变换不停,他的位置前摆着一杯飘着橘皮香的果汁,温也悸侧过头,谢抚恹正平静的看着他。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谢抚恹没有说话,目光悠远。
他转过头,盯着电影中的好天气想,或许他可以靠这一幕再活些时间,直到下一次毁灭性的灾难来临,直到他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