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孔惜云白皙细腻的肌肤之上,骤然浮现出细密漆黑的虫纹。
那些虫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短短数息之间便覆盖了她整张面孔。
一副半人半蝗的异族形态赫然成型,诡异又慑人。
孔文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瞳孔之中倒映着女儿那张被漆黑虫纹覆盖的面孔,那画面如同噩梦,却比噩梦更加真实。
蝗变形态下的孔惜云声音微微沙哑空灵,不带半分情绪。
她静静看向满脸震惊的孔文正,缓缓说道:“父亲,这便是蝗变之身。”
她抬起右手,指尖的漆黑虫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奔涌的、不同于灵力的力量,继续道:“平日里我可完美收敛异象,与常人修士别无二致,丝毫不会暴露踪迹。但只要我催动血印之力,便可化身戮血冥族真身,拥有逆天秘术——但凡修炼冥殿同源功法之人,我皆可吞噬其修为、炼化其道基,纳为己用,修为暴涨。”
孔文正心神巨震,眼底满是复杂与震惊。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连忙追问:“那……为父可否修行此术?”
“为父也愿意炼化这血印!”
面对父亲的期盼,孔惜云缓缓摇头。
她身上的虫纹虚影微微收敛,瞳孔之中的墨黑色稍稍褪去几分,露出底下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
“父亲,恐怕不行。”
“这血印秘术,是戮血冥族的王级专属权柄。唯有王级及以上的顶尖冥族血脉,才能解锁完整神通。”
“女儿如今修为不过神通境巅峰,将级血脉自然无法帮您。”
“父亲,你也别急,等我再见到齐前辈时,我会去求他。”
“好。”
......
孔家偏殿之内,檀香沉沉,空气里凝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姬沧海抬眼望向刚刚踏入殿中的姬无天,沉声发问:“无天,孔文正与贺余海那边,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姬无天拱手回话:“父亲,托孔惜云相助,孔文正、贺余海二人的修为已经尽数复原。孔文正如今决意倒向冥殿,要和道剑宗作对。”
听闻道剑宗三字,姬沧海双拳骤然攥紧,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一声冷哼:“该死的道剑宗!当年便是他们,废我修为,此仇不共戴天!不过这孔文正也真是墙头草啊!”
“那孔知序同意了?”
“父亲,这怎么可能,这孔文正就是在孔知序的面前,被道剑宗有那位仙人废了修为!随后这孔文正就被废了孔家家主之位!”
“道剑宗如今的实力就算是冥殿,也没有办法正面硬撼。”
姬沧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凶残:“不能正面死战。我为父定要寻合适时机,潜入大秦帝国疆域,大肆屠戮道剑宗弟子,一样能泄我心头之恨!”
姬苍海话音刚落,殿门外忽然飘来一道淡淡冷音,毫不留情地刺入二人耳中:“只怕你们还没来得及去屠戮旁人,自己先成了别人盘中餐。”
“谁在外面!”
姬无天与姬沧海同时厉声大喝,灵力瞬间涌动,戒备地望向殿门。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
姬无命缓步当先走入,身后依次跟着姬天亦、姬文清、姬长平,贾诩静立在队伍末尾,一身紫府境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一双眸子平静无波,暗中观察殿内二人。
姬无命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目光落在姬沧海与姬无天身上:“父亲,大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姬无天面色不善,沉声质问:“姬无命,你来做什么?!”
姬无命嘿嘿一笑,语气带着蛊惑:“我来,自然是要赐你们一场天大机缘。”
“什么机缘?”
姬沧海微微一怔。
姬无天:“姬无命,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还好意思说赐我们机缘!”
一旁的姬长平上前半步,声音平稳:“大公子不必惊疑。如今无命已是化神修为,手中掌握戮血冥族本源血印,这份机缘,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
“只要大公子愿意,便可炼化血印,踏上大道。”
姬无天脸色骤变,死死盯着姬无命:“你想让我臣服于你?!你想都别想!”
“文清老祖,天亦老祖把姬无命给拿下!”
面对姬无天的张狂姿态,姬天亦与姬长平神色淡漠,姬无命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漠然,缓缓开口,声音不带半分温度:“他们如今臣服于我怎么会听你的命令!”
姬无天:“姬无命!你...”
看着无能狂怒的姬无天,姬无命接着道:“修行之道,本就是优胜劣汰。弱者为食,强者为生,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
“人蝗变!”
一声震喝陡然炸响在狭小的偏殿之中!
轰的一下,漆黑可怖的冥煞之力自姬无命体内狂暴炸开,整座偏殿剧烈震颤,梁柱微鸣,细碎的石屑簌簌坠落。众人眼前一花,方才还身形挺拔的姬无命瞬息异变,肉身、神魂、骨血彻底解构重塑!
姬无命的人形身躯骤然膨胀扭曲,肌肤寸寸蜕变为漆黑如墨的坚硬虫甲,布满森然的棘刺,一双复眼猩红嗜血,占据大半面容,冰冷的寒光死死锁定前方二人。背后撑开数丈宽大的漆黑蝗翼,翼纹流转着诡异的暗红血光,振翅之间卷起阵阵腥臭凛冽的阴风,无数细碎的冥煞虫影在周身沉浮盘旋。
短短一瞬,彻底化作一头凶威滔天、形态狰狞的人形蝗虫!
“你……你是什么怪物!”
姬无天与姬沧海心神巨震,浑身汗毛倒竖,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下意识暴退两步,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失态。他们修行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凶煞、压迫感恐怖如斯的存在。
就连素来沉稳、智计深沉的贾诩,此刻神色也是彻底剧变,眼底从容尽数褪去。
他周身气息紧绷,五指死死握紧掌心漆黑的黑鸦剑,剑身隐隐震颤,灵力全速运转至巅峰。
他心中无比清明:今日窥见姬无命最核心、最禁忌的真身秘密,已然深陷死局。知晓此等逆天隐秘,要么拼死杀出一条生路,要么今日必死无疑,绝无第三种可能!死寂的危机感牢牢攫住他的心神。
蝗虫化的姬无命微微低头,猩红复眼扫视着惊慌失措的几人,传出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诡异人声:“怪物?”
“给我——跪!”
一字落下,无边无际的威压如山海倾覆,狠狠碾压而下!
轰隆!
恐怖的力量骤然锁定姬无天,他周身经脉瞬间被禁锢,浑身灵力彻底凝滞,双腿不受控制地重重砸落在冰冷青石地面,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巨响,硬生生被镇压跪地,身躯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蝗虫形态的姬无命居高临下,漠然俯视着跪地的兄长,语气充斥着极致的霸道与冰冷:“我是怪物,而你们,从始至终,都只是可供我吞噬的食物。”
“念在你我同源姬家血脉,今日留你性命。若非如此,此刻你早已被我啃食殆尽,神魂俱灭。”
一旁的姬沧海强压心中极致的惊惧,死死攥紧双拳,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沉声开口:“无命!你究竟想怎么样!”
看着眼前的姬苍海,姬无命缓缓道:“父亲,你们投靠的冥殿,乃至你们苦修的太虚神教功法,从一开始,都只是在为我这样的存在,源源不断培育养分!”
轰!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姬沧海脑海,他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数褪去,双目瞪大,满脸难以置信:“无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无命猩红复眼中寒光流转,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彻底撕碎所有人的认知:“冥殿顶层,尽数是与我同源的戮血冥族。”
“所有踏入冥殿的修士,毕生苦修,看似修为精进、境界提升,实则都是在自我滋养,待到时机成熟,便会被我等同族吞噬道基、吸纳神魂,沦为铺路的养料,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落下,他周身暗红血印缓缓亮起,一股纯粹的王族蝗族本源之力缓缓荡漾开来。
“但今日,我给你们二人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我可亲自赐下本源血印,助你们彻底蜕变,化身戮血冥族,不必再做他人棋子,真正踏入大道!”
姬沧海与姬无天在威压之下几番挣扎,心中权衡利弊,终究应下。
姬沧海长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
他抬头望向姬无命那双猩红复眼,那复眼之中倒映着无数细小的暗红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微缩的蝗虫虚影,密密麻麻,如同万千双眼睛同时注视着他。
他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骇人的存在,可眼前这人偏偏是他的亲生骨肉,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这种矛盾感让他头皮发麻,可更让他心悸的,是方才姬无命轻描淡写展示出来的力量——那是一种远超他认知范围的恐怖实力,足以将他碾成齑粉。
“好。”姬沧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既然我儿有这般孝心,那便来吧。”
“父亲。”
姬无天嘴唇翕动,本还想再多斟酌一二。
他站在姬沧海身侧,双手垂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衣料。
可念头一转,谁又能拒绝一步登天的机缘?谁又甘愿永远停留在原地,受人掣肘?他修行至今,卡在瓶颈已经太多年了,那种日复一日枯坐却不见寸进的绝望,比任何凶险都更折磨人。权衡过后,他也俯首,选择接受这份血印。
姬无命见状不再多言。
他一声低喝:“血印,去!”
暗红粘稠的血光自他蝗虫真身之间飘出,那血光浓稠得如同融化的琥珀,在空气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尾迹,如同两条暗红色的蟒蛇。两道血印分别射入姬沧海与姬无天眉心,精准地嵌入他们的神魂与道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