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拂晓,铁岭战场上的国军反攻正式打响。
马秀芳将独20师、独21师和独26师全部投入反攻,预1师和预2师从城西侧出击策应。炮1团和榴弹炮营集中全部火力对关东军进攻出发阵地实施了三十分钟的急速射,炮弹把阵地上的冻土和碎石炸得漫天飞舞。
独26师师长秦锐站在出发阵地上,手里握着一支冲锋枪,对身后的部队吼道:“都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中国军人。铁岭这一仗打好了,咱们独26师就是堂堂正正的主力精锐。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秦锐不讲情面。”
独26师的士兵们哄然应了一声。这些曾经的土匪和俘虏,在战火中经受了血与火的洗礼,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习气早就被打没了。站在战壕里的人,绷着脸端着枪,眼神又冷又硬。
秦锐打仗的路子与众不同。正规军进攻讲究队形和梯次,秦锐不讲这个。他把部队拆成以连排为单位的小股突击队,每一队都配足了轻机枪和火箭筒,从多个方向同时往关东军阵地上钻。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钻,钻进去就打,打不动就撤,撤出来换个方向再钻。
这种打法在正规军校的教科书里找不到,但在此刻的铁岭战场上却出奇地有效。关东军习惯了应对正规军的波浪式冲锋,对独26师这种四面八方同时漏水的蜂群战术一时摸不着头脑。独立混成第28旅团的防线被捅得千疮百孔,日军士兵疲于应付来自各个方向的突袭,兵力被大量牵制分散,正面的防线无形中被严重削弱。
与此同时,龙浩东的装甲第1师已经悄然绕到了铁岭以南十五公里处。他的坦克集群全部更换了伪装,沿着侦察营提前侦察好的路线悄无声息运动到关东军阵地的侧后。
8月13日下午两时,龙浩东下达了进攻命令。两个坦克团一字排开,一百八十多辆二九式中型坦克碾过收割后留下的麦茬地,以每小时三十五公里的速度直插关东军后方。自行火炮团在侧翼跟进,对关东军阵地实施火力覆盖。
关东军战车教导旅团的指挥官第一时间接到了后方遭受攻击的报告。他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国军的坦克就已经冲到了他的指挥部附近。
战车教导旅团剩下能动的七十多辆坦克仓促迎战,但在数量上已经处于绝对劣势。二九式坦克的75毫米炮在一千米外就能击穿日军九七式坦克的正面装甲,而九七式坦克的47毫米炮打在二九式的倾斜装甲上多半会跳弹。
龙浩东站在指挥坦克的炮塔里,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各营的报告声。
“坦一团突破敌炮兵阵地,击毁山炮八门!”
“坦二团正在攻击敌指挥部!”
“自行火炮团已摧毁敌后方弹药堆场!”
……
这场凶猛的反攻持续了整整两天。
关东军第3师团和三个独立混成旅团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拼死抵抗,但防线在国军装甲部队的强大冲击力和步兵持续不断的攻势下不断被压缩瓦解。
战车教导旅团的坦克被二九式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击毁在麦田里,冒着黑烟燃烧的残骸像一堆堆废弃的火把散落在平原上。
8月15日下午,铁岭战场枪炮声逐渐稀疏。
关东军第3师团、战车教导旅团和独立混成第26、27、28旅团在铁岭城下的包围圈中被全部歼灭。
战场上到处是被击毁的坦克、火炮和军车残骸,缴获的武器装备堆积如山。
独26师在这场战斗中一战成名,从收编的散兵游勇一跃成为铁岭战场上最出人意料的生力军。
8月16日拂晓,长春关东军司令部。
山田乙三收到山下奉文发来的战报,知道了铁岭的部队已经全部覆没,铁岭这个生命通道被彻底堵死,关东军主力的退路被完全切断。
他看完战报,缓缓摘下了军帽。整个人眼窝深深凹陷,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从7月10日下令进攻算起,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五十万关东军精锐如今被困在一个南北狭长的包围圈里,孤立无援,退路被封,制空权丧失殆尽。
“给山下奉文和阿南惟几发电。”山田乙三的声音沙哑低沉,“命令全军交替掩护,向北突围。放弃一切重装备,轻装撤退。能走多少走多少。突围开始后,所有通信设备一律销毁,密码本烧掉,不能给敌军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山下奉文收到长春的电令时,指挥部外面炮声仍然在持续,国军的包围圈还在不断收紧。
铁岭被堵死后,往北突围只能走小路,重装备已经无法带走。
山下奉文内心万般不甘,但如果不撤,留下来死守就是死路一条,几十万人的命都压在他和阿南惟几的肩上。
“阿南君。”山下奉文把电文放在桌上,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打算让第14师团和独立混成第29旅团留在后卫,其他部队今晚开始分批次向北突围。伤员能走的走,实在走不了的留下足够的弹药,为帝国尽最后一份力。重装备全部销毁,不能留给李宏。”
阿南惟几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了点头:“后卫部队谁来指挥?”
“让第14师团长井上贞卫担任后卫总指挥。”山下奉文顿了顿,“给他带话,关东军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帝国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