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乖乖漱了口后嘴唇却还是红红的模样,银月心中越发发软。
“好好好,你行,我们家阿麟最棒了,但是看在你今天这么乖的份上,我想请你喝点饮料奖励你,可以吗?”
不等他回答,银月就叫老板上了两瓶牛奶。
“好嘞,马上来。”
干练的老板娘把牛奶放在桌上,笑吟吟的看向银月。
“丫头,你找的这对象怕不是我们这边的小伙子,吃不了辣椒可不得行哦,两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以后结婚了囊个一起吃。”
想当年她也谈过一个外省的男朋友,但是带那个对象回贵州来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没多久就分了。
一问原因,人家告诉她说两个人的口味还有生活习惯才发现都不一样,最简单的就是以后家里人做饭都不好做,生活不到一起去。
银月拿起一瓶牛奶,把吸管插好以后才抽空回那老板娘。
“没关系,我有钱,以后大不了点两份菜,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
那老板本来也没什么恶意,只是顺口调侃了一句,见两个人现在感情正好,她也不再多说,笑着道:
“可以可以,这牛奶就不收你们两个小情侣的钱了,以后你们多来光顾我家就行,长得好看的人看着一天心情都变好了,你们想吃什么程度的辣,说一声,我都能给你们做。”
“好,谢谢老板了。”
“张口,喝一口就不辣了啊。”
定定地看了银月一眼,张麒麟没有接过她手中的牛奶来,而是直接低头,张口含住了吸管,就着她的手喝了起来。
喝的过程中,眼睛平静的扫了一眼刚才那个热情的老板娘的背影。
喝了奶后,口中的辣意果然消失了很多。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调侃目光,张麒麟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耳根一瞬间有些发烫。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是不是不辣了?”
看着张麒麟轻轻点头,银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真乖。”
明明被夸了,但是张麒麟眼睛却变得湿润润的,从耳根到脖颈一寸寸的滚烫。
他十分想要找个地方去躲起来,除了她,任是谁都不可以找到他。
“吃不了辣就不吃,我有钱,我能养得起你,以后如果我再遇到好吃的,又想和你分享的,那我们就点两份,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这算什么问题?”
“能吃。”
银月话音未落,他就骤然启唇表示他可以吃辣。
银月无奈掀唇:“能吃不代表喜欢吃,而我想要的是你喜欢,想要你和我在一起时,无论何时何地都过得自在,舒心。”
看着碗中出现的青菜和排骨,张麒麟唇瓣微动,没能说出话来。
“云贵川渝的人虽然无辣不欢,但是我们这边主要吃的是香辣,香才是精髓,并不是说一定要顿顿都吃辣。
只要好吃,我们这边是不拘于任何品类食材的,更不会不讲道理的说只要辣的就一定好吃,不辣的就不好吃,没有这样的。”
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托着下巴看他。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不想你为了迎合我而做你不喜欢的事,我想看见的是最真实的你,和我在一起会表达情绪的你。”
“阿麟,我想你快乐。”
张麒麟抿了抿唇,酸酸涩涩的满足感悄无声息的在心头漫延开来,叫他有片刻的怔忡和无措。
握住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就在银月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一道低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知道了。”
像清风拂过水面,事过无痕。
银月抬头望去,与那双黑润润的眸对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璀璨到刺眼的笑容。
张麒麟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去,小口小口的吃起她给自己夹的菜来,把他喜欢的菜吃了,唯独除了那根青菜。
银月托着下巴笑吟吟的盯着他看,他红了耳根,看向她,用眼神表示他不喜欢这个。
“我喜欢,给我吃。”
犹豫了一下,他把菜重新夹起,试探性的想要递到了银月的碗中,没想到银月会突然凑近他的手,张口直接将青菜就着他的筷子吃了。
张麒麟愣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唇。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调戏,这位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老古董瞬间连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偏偏他对面那人还不知收敛的继续逗他。
“真好吃,比我以前吃过任何一次都要好吃,肯定是因为是你喂的。”
见他白瓷般的脸上陆陆续续爬上了艳色,瑰丽得比天边晚霞还要诱人。
银月吞咽了一下,看着他光吃米饭却不夹菜了,没敢再继续逗他。
族长大人在外面也是需要面子的。
于是重新抬手给他继续夹菜,一边轻柔又坚定的对着他道:
“你以后不要听别人随便乱说,两个人在一起好与不好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凡是让你不开心的,你都要告诉我,很多时候虽然我都能猜到你的想法,但是我肯定也有做得不好的时候,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偷偷憋在心里,我会心疼和难过的。”
张麒麟从桌下偷偷握住她的手,无声摩挲她的手背。
他不会让她难过。
“你不想让我难过,我也不想让你不开心,这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意义啊。”
她弯了弯眉,与他十指交叉。
“感情都是相互的,需要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的,只有相互奔赴的感情才会让两个相爱的人在往后人生的每一个交叉点继续走下去,而不是临了说一句有缘无分。”
“我既然选了你,相信我,只要你不负我,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张麒麟定定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女子,一颗心因为她变得又酸又软,握住她的手紧了又紧。
他岂是朝三暮四的人,禹禹独行百余年,他也是第一次遇见她这样的人。
幸好,幸好是她。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如果那日他没有将她从雪山捡回来,他想,他这样的人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机会得到天上明月的垂怜。
“嗯。”
低沉的声音从滚动的喉中缓缓溢出,那双漆黑如渊的眼中深藏在平静下的是她读不懂的晦涩和执拗。
我们会在一起。
永远……
永不相负。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快黑了,银月骑上自行车,车前挂着今天给他开的中药,摇摇晃晃的带他回家。
“明天我们把家里的电器都换了,然后再买一点新的锅瓢碗盏,以后想吃什么,咱们自己在家里也可以做。”
“对了,你记得随便提醒我去花卉市场买一盆铁海棠,我要把它放在阳台上,以后每天我一睁眼都能看见它,你可别小瞧这花,它有镇宅僻邪,几样如意的寓意呢。”
“还有,我的衣服都是几年前的了,有些还发霉了,穿不了了,你也没有几件换洗的,我们过两天去市里买,那边听说新开了一个商贸楼……”
银月絮絮叨叨的计划着以后的生活,她的未来中桩桩件件都有他的身影。
张麒麟眷恋的蹭了蹭她的背脊,眼睛看向路灯下的两个影子。
一个是他的,另外一个……也是他的。
回到家后,二人用冰水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到睡觉的环节了。
银月拿出干净的褥子床单将自己的房间先铺好,然后就转身走向门外,回头看去,张麒麟竟然没跟来。
“怎么了?”
在银月疑惑的注视中,张麒麟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抿了抿唇,耳根微微发烫,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他不想和她分开睡。
银月重新迈步回来,在他面前站定,试探性的开口:“你……是想和我一起睡吗?”
张麒麟点头。
长长的睫毛急促的颤抖了两下,银月红着脸背过身去,脑海中一片混乱,指尖无意识的抓紧怀中的东西。
“会不会太快了……”
张麒麟疑惑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在他碎片化的记忆中,他记得他们并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而且前两天在医院的床上也是有一起睡午觉的,现在为什么就不可以了?
银月咬了咬下唇,想起白天那个老中医的话,她刚想说什么,那人就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男人柔软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从脖颈的部位痒到了心里。
这是他无声的挽留。
贵州盛夏的夜并不闷热,甚至不开空调都有凉风徐徐拂来。
窗外的知了此起彼伏的叫,就像胸腔中那不听话的心跳声失律的震动起来。
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
被打横抱起走向床榻时,银月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温热的怀中传来的清冽气息。
像雪山雨凇,像雨后春竹。
被轻轻放在床上之后,他将她怀里的东西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然后跟着爬了上来,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态将她缓缓拢在自己怀中。
薄唇若有似无的蹭着她的鬓角,感受她身体传来的温暖柔软。
银月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一切,然而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后,却迟迟不见他继续动作。
疑惑的从他胸口抬眸,才发现那双如同世间最美的黑曜石一般的双眸中不见一点杂色。
正疑惑的垂眸看向她,无声的询问她怎么了。
原是她想多了,人家竟真的只是想和她单纯的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