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桐那个“追”字落下的瞬间,采石场上的所有人都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的乱冲——两支队伍在没有任何提前演练的情况下自动分成了三层攻击梯队。
寒城小队的冰系晶能炮率先开火,淡青色的冰晶炮弹在空中拉出几道极长的冷凝尾迹,越过赵野的头顶砸在牧长渊站立的山丘顶端。
冰晶炮弹落地时没有炸开火光,而是炸开一团团极浓极寒的冰雾。这是冷雨桐特意调整过的弹种——不追求杀伤,追求覆盖。
冰雾能在一定时间内把空气中的精神系能量碎片冻住,降低牧长渊发动精神攻击的频率。
这是她在塔里木钻探点用归墟会遗留数据做过大量实验之后得出的最优解:打精神系觉醒者,先冻环境,再打本体。
牧长渊在冰雾覆盖山头的瞬间从原地消失了。不是瞬移,是精神系特有的感知偏转。
他的异能可以干扰一定范围内所有人对他的空间定位,让追击者看到的“牧长渊”始终比真实的牧长渊偏出几个身位。
这种偏转对远程攻击尤其有效——晶能炮的瞄准手在开火时会本能地瞄准自己看到的那个幻影,而真正的牧长渊早已移动到了别的位置。
冷雨桐早有准备。她在第一轮冰晶炮弹发射的同时就闭上了眼睛。她不看冰镜,不看瞄准具,不用任何视觉参照。
她用的是自己左耳垂上那颗极小的冰系晶核耳钉——那是她刚觉醒异能时从第一只被她杀死的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晶核,她把它嵌在耳垂上不是装饰,是感知器官。
冰系异能的能量波在接触到精神系能量碎片时会产生极微弱的温度差,这个温度差在耳钉里会被放大成极清晰的脉冲信号。她用温度找牧长渊。
“左偏。”冷雨桐闭着眼报出坐标。寒城小队的第二轮炮击立刻修正方向,冰晶炮弹在牧长渊真实的移动轨迹前方炸开一道冰墙,把他的前进路线封死。
牧长渊被迫从感知偏转状态里退了出来。他的深灰色长袍在冰雾中短暂地现出了真实的轮廓——极瘦极高,袍子下摆沾满了丘陵上的灰土和草屑。
他转过脸朝冷雨桐的方向看了一眼。距离太远,赵野看不清他的五官,但隔着几百米的晨雾,他看到了牧长渊眼睛里那种极淡的暗紫色光芒。
和当初转化小河时那短短瞬间在服务区上空一闪而过的能量波动颜色一模一样。
勇者车队的皮卡在牧长渊现出身形的同时从侧翼冲了上去。
老孙头把油门踩到底,皮卡在碎石子坡上颠得几乎要散架,但他的异能让他在这片完全没有路的山坡上找到了唯一一条不会翻车的上行曲线。
赵野站在皮卡后斗里,右手把震荡波护臂的功率推到了阿诚标注的红色极限档。
护臂表面那些新装的压缩舱模块开始发出极刺耳的蜂鸣声——那是能量回路过载之前的警告。
他不管。阿诚说过极限档只能用很短的时间,超过时限护臂会炸。赵野只需要这一点时间。
皮卡冲到牧长渊侧面时他双腿发力从后斗里弹射出去,右拳带着极限档的震荡波正面砸向牧长渊的胸口。
这一拳的冲击波炸开的瞬间把丘陵顶上的碎石全部震得离地飘起,大量碎石在冲击波的气浪中翻滚飞溅。
震荡波击中牧长渊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深灰色长袍被冲击波撕开了好几道裂口。
但他没有倒,甚至没有后退——他的双脚站在原地,脚下的泥土被震荡波压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但他本人的身体只是晃了晃。
赵野落地时看到牧长渊的胸口正中央浮着一层极薄极透明的暗紫色精神壁障。
那是他用无数片从被他杀死的觉醒者体内剥离出来的精神碎片凝结成的防御层。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被他杀死的人留下的最后意识残渣。
“你就是那个四阶。”牧长渊低头看着赵野,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脸比赵野预想的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五官端正到近乎普通,放到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只有那双泛着暗紫色光芒的眼睛泄露了他和所有正常人类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那是一个把无数活人变成丧尸之后已经彻底丧失人类情感的异能者的眼睛。赵野没有跟他说话。
他右臂的护臂在打出极限档那一拳之后已经冒出了焦糊味,压缩舱模块过热报警的声音从蜂鸣变成了持续的尖叫。
他把护臂从胳膊上扯下来扔在地上,用左拳继续砸向牧长渊的胸口。牧长渊没有躲,左拳砸在他的精神壁障上连涟漪都没激起来。
程霜从皮卡副驾驶上跳下来,双手冰雾同时释放。她和冷雨桐的冰系异能不同——冷雨桐是极寒领域型,能把大片区域内的温度骤降到极寒。
程霜是小范围精准控温型,她用冰雾不是冻牧长渊本人,而是冻他脚下那片被精神碎片污染过的泥土。
泥土里埋着牧长渊用魂蜕异能剥离出来的精神碎片残留,这些东西是他维持后方那六个转化丧尸控制链的中继节点。
程霜的冰雾把这些精神碎片的温度压到极低,碎片的能量传导效率在低温下断崖式下降。
牧长渊身后站着的六个转化丧尸里有两个同时僵住了,他们的灰白色眼球闪过了片刻极微弱的挣扎。不是恢复了意识——精神碎片被冻结之后牧长渊对他们的实时控制暂时中断了,他们被锁死在僵直状态,既不能动,也不能攻击。冷雨桐在冰镜里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她睁开眼看向程霜,目光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审视。
石头和小棠从牧长渊的左侧包抄过来。石头的左臂护甲上那个郭泡泡亲手装的晶能护盾发生器亮了起来,一道极薄极透明的淡蓝色能量盾在他身前展开。他不是觉醒者,但他有这面护盾——用他攒了很久的晶核换来的。
他把护盾顶在前面,右手握着小河的手斧朝牧长渊的左肋劈过去。牧长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右手一挥,一道极细极锐的暗紫色精神鞭从指尖甩出来抽在石头左臂的晶能护盾上。
护盾在极短的一瞬内从淡蓝色变成了暗紫色——精神系能量直接侵蚀了护盾的能量回路,把护盾的防御频率反过来当成攻击频率轰向石头本人。
护盾炸开的那一瞬间石头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身后一棵枯死的树干上滑落在地上。他的左臂护甲冒着焦臭的青烟,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沿着下颌往下滴。但他手里还握着小河的斧子,没有松。他用斧柄撑着地面又站起来,朝牧长渊又迈了一步。
小棠在他身后开火了。彩虹冲锋枪的单发模式让每一发晶能光束都带着极尖锐的破空声打在牧长渊的精神壁障上。光束命中时在壁障表面炸开一朵一朵极小的淡蓝色火花,然后被壁障吸收得干干净净。
她打不动他,但她一直在打,每一枪都打在同一个点上——在钟姐那里换来的压缩能量块给了她稳定的手臂力量,在破界城装备部换的新能量回路给了她比以前更快的射速。
她把所有子弹全部倾泻在牧长渊精神壁障上同一个坐标——那是赵野刚才用极限震荡拳砸过的地方,壁障上有一道极细极难察觉的微裂纹。
赵野的拳没有白打。她的枪也没有白开。当阿七的晶能步枪从远处一枪打在那个同一点上时,那道微裂纹终于承受不住连续打击从微裂纹扩展成了蛛网般的辐射状裂缝。
阿七趴在距离战场六百米外的一座废弃高压电塔顶端。他的鹰眼异能在白天把牧长渊精神壁障上的每一丝能量波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牧长渊一直维持着感知偏转,阿七的子弹打上去总是偏出几指。
现在牧长渊被程霜的冰雾冻结了外围精神碎片、被冷雨桐的冰墙封锁了移动轨迹、被小棠用单发连射逼停在原地——他的感知偏转终于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空白窗口。阿七等的就是这个窗口。
他把准星从牧长渊的身体上移开,瞄准了他身后那六个转化丧尸里最靠近牧长渊的那一个。
那个丧尸的晶核核心在阿七的瞄准镜里显示为暗紫色带血丝——和转化那一刻的小河一模一样。阿七扣下扳机,晶能光束精准命中那个丧尸的晶核核心,丧尸在瞬间失去能量供应后直接瘫倒。牧长渊的控制链上断了一个节点,精神壁障上的蛛网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冷雨桐出手了。她从装甲车顶跳下来,银白色长氅拖在身后,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牧长渊的方向轻轻一握。不是冰锥,不是暴风雪,而是一道极细极透极冷的冰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扎进牧长渊精神壁障上那道蛛网裂缝的正中央。
冰线扎进去的瞬间裂缝边缘全部结冰,冰晶在裂缝内部急速膨胀把裂缝从蛛网扩大成了一道贯穿整个壁障正面的裂口。
牧长渊终于往后迈了一步。这是他在这场战斗里第一次后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正前方那道被冰线贯穿的裂口,然后又抬头看了冷雨桐一眼。那双暗紫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是平淡的情绪——是兴趣。
“朔雪冥星。”牧长渊叫出了冷雨桐的称号,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欣赏,像是收藏家在鉴定一件他没有见过的藏品。
“灵城张灼的数据库里有你的一份冰系能量数据。我一直想找你做实验,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冷雨桐没有回答他,而是把冰线从裂缝里抽出来重新凝成一根极长的冰矛握在手里,矛尖指向牧长渊的胸口。“你的实验到此为止。”
她说。与此同时寒城小队的第三轮冰晶炮弹破空而至,这一次不再打在地面上,而是全部打在那六个转化丧尸周围,冰晶在丧尸脚下炸开形成极厚极滑的冰面,让它们无法移动支援牧长渊。老莫的重锤砸在冰面上把冻住双腿的转化丧尸一锤一个砸飞出去。
牧长渊的精神壁障在冰线贯穿之后已经撑不住了。他把剩余的精神碎片全部收回体内,深灰色长袍在晨风里无风自动,暗紫色光芒从他的双眼里往全身蔓延。
他不再维持精神壁障,而是把所有能量全部集中在双手上。他的双手十指指尖延伸出数十条极细极亮的暗紫色精神触须,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连着一个被他剥离出来的精神碎片。
那些碎片曾经属于被他杀死的觉醒者,他们被剥离的意识残渣被困在触须末端,扭曲成各种极痛苦极模糊的人脸轮廓。他用这些碎片作为攻击手段——被他抽中的人不光是肉体受伤,还会在瞬间被强行灌入一个陌生人临死前的全部恐惧和绝望。
冷雨桐的冰矛在精神触须抽过来的瞬间挡在身前,矛身上的极寒温度和触须末端的暗紫色能量剧烈碰撞,炸开一片白雾。冷雨桐被冲击力推得往后滑了好几步,冰矛表面凝结的精神碎片在融化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极痛苦的哀鸣。
那不是牧长渊的声音,是精神碎片里那个不知名觉醒者被冷雨桐的极寒能量彻底消灭之前的最后回响。
赵野从冷雨桐身侧冲了上去,他右臂的护臂已经过热报废了,他用左拳配合程霜的冰雾封住左翼的触须,用头撞向牧长渊的胸口。
他的额头撞在牧长渊胸骨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闷响,牧长渊被他撞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石头从右侧砍过来,小河的斧子带着石头全身的重量劈在牧长渊右臂肘关节上。没有精神壁障的保护,斧刃直接砍进了牧长渊的肌肉组织里,嵌在骨头和肌腱之间的暗紫色碎片被斧刃带出来溅了石头一脸。
石头把小河斧子上的血在自己裤子上蹭了一下,继续劈第二斧。
阿七的子弹从远处准确命中牧长渊左膝后侧的腘窝,小棠的单发点射紧跟着打在同一个伤口上。
程霜把冰雾全部压在牧长渊脚下把他冻在原地不能移动。冷雨桐的冰矛在赵野和石头劈开的空档中再次穿透牧长渊右侧肩胛骨,贯穿了他的精神触须主控节点。
牧长渊的精神触须全部垂了下来。他单膝跪在丘陵顶上,深灰色长袍被血和冰晶染得一塌糊涂,左肩被阿七和小棠打穿,右肩被冷雨桐贯穿,左肋被石头劈开,胸口被赵野的头撞断了一根肋骨。
他低下头,暗紫色眼睛里的光芒忽明忽暗。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笑,不是那种绝望的苦笑,是一种极安静的、近乎满足的轻笑。赵野把手背上的血在裤子上蹭掉,低头看着他。“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