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听说过你。”陶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总听人说你年轻有为,今天总算见到了。不过,今天这是我和王总之间的事,魏总你在场不太合适吧?”
“陶秘书长,昨天那份通报里提到的未经认证核心元器件,指的就是我们秦勇的芯片。”魏勇拉了把椅子坐在桌边,“所以我不但合适在场,而且必须在场。”
陶志远放下茶杯,眼睛在魏勇脸上转了一圈。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信息产业部赵东来赵司长昨天刚在常虹看过我们芯片的实机演示,部里已经启动了正式的技术鉴定流程。”
这话一出来,陶志远端杯子的手顿了顿。
“部里的鉴定如果通过,协会那份通报就成了笑话。”魏勇的语速不快,“当然,如果陶秘书长愿意重新审视一下通报的措辞,我们可以在部里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帮协会把台阶铺好。”
陶志远沉默了几秒。
“赵东来真的来了?”
王建国点头,“昨天我亲自接的机,在常虹会议室待了两个小时。”
陶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部委的技术鉴定一旦出来,他那份通报就等于跟上面唱反调,到时候不光是丢面子的问题,赵东来要是较真追究,到时候恐怕他这个秘书长的位子都坐不稳。
“通报的事可以再商量。”陶志远终于松了口,“但你们得给我一个能交差的东西,我不能什么都没有就把自己发出去的文件收回来,下面的人怎么看我?”
“好说。”魏勇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摊在桌上,“这是秦勇科技主动向协会提交的技术合规申请书,您拿回去以协会的名义受理,对外就说常虹已配合提交材料,协会将在收到权威鉴定结果后作出最终判定,通报暂时中止执行。”
陶志远拿起那份申请书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措辞规矩体面,给他留足了余地。
“行。”陶志远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
他起身告辞,魏勇也站了起来顺手递了张名片过去。
“陶秘书长,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陶志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王建国才长出一口气。
“他能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魏勇把那杯陶志远喝过的茶推到一边,“重要的是他怕,今天赵东来的名字足够让他收手,到时候只要鉴定结果一出来,他那份通报就是张废纸。”
杨影从隔壁包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
“老陈那里也把对话全录下来了。”
魏勇把小盒子接过来揣进兜里,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留着绝对有用。
录音里陶志远那句通报的事可以再商量,等于变相承认了那份通报不是基于事实发出的,如果将来渡边一郎再想通过陶志远搞事,这段录音就是一颗钉子。
走出茶楼的时候,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福田区的马路上。
魏勇的传呼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武伯鑫发来的。
“渡边一郎退了香格里拉的房间,中午十二点的航班飞东京。”
魏勇把传呼机合上。
走了?这么快?
他站在路边想了半分钟,然后摇了摇头,渡边一郎那边肯定不是认输,而是回去搬更大的家伙了。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杨影,通知陆建平,第二版图纸的优化必须在半个月内完成,良品率至少要提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半个月够吗?”
“不够也得够。”魏勇抬脚往路边走,伸手拦了一辆的士,“等赵东来的鉴定文件一到手,我要让常虹的新机型直接铺满华南五省的货架。”
接下来的三天,魏勇把自己关在华强北的办公室里,几乎没怎么出门。
陆建平从新加坡传回来的第二版优化方案已经摊在桌上了,厚厚的一叠,光是散热通道的重新布局就画了十二张图。
魏勇虽然不懂芯片设计的细节,但他看得懂数字,现在的良品率已经从百分之二十四提到百分之三十一。
他给陆建平打了个电话。
“百分之三十一我觉得不够,你得想办法再往上拉一下。”
陆建平在那头苦笑,“魏总,晶圆的良品率不是靠想就能拉上去的,每提高一个百分点都要调几十个工艺参数,张锡铭那边的产线也得配合。”
“那就让张锡铭配合。”
“他说星耀的产线排期很紧,我们的单子本来就是插队进去的,现在要反复调参数做实验,他不太愿意。”
魏勇想了想,“这样你告诉张锡铭,等我们量产订单下来,星耀至少能得到三年的订单,但如果他现在不配合,这个单子我转给联华。”
联华电子是湾湾另一家代工厂,规模比星耀大,但因为它跟索尼有合作关系,魏勇其实并不想用,不过拿来吓唬张锡铭足够了。
陆建平这才点头答应下来,找张锡铭谈判去了。
魏勇刚挂断电话,武伯鑫从外面回来了。
他这三天一直在盯渡边一郎的后续动向,虽然渡边本人已经飞回东京,但他留在深城的那几个随行人员并没有全部撤走。
“索尼法务部的两个人还在,住在南山区一个商务公寓里,这两天见了三拨人。”武伯鑫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放在桌上。
魏勇点了点头,拿起纸条看了起来。
这三波人里,第一拨是深城市工商局企业监管科的一个副科长。
第二拨是常虹电子的前任技术总监李文斌,这个人去年因为跟王建国闹翻被辞退,现在在一家港资贸易公司挂了个顾问的名头。
第三拨,是一个律师,来自港江何耀辉律师事务所,专做跨境商业诉讼。
当魏勇看到李文斌的名字时停了一下。
“这个李文斌,你查过他现在的情况没有?”
武伯鑫点了点头,“查过了,他被常虹辞退之后在外面混得不好,欠了一屁股债,前阵子还跟人打了场官司输了。”
魏勇把纸条折起来,“一个被辞退的前技术总监,加上一个跨境诉讼律师,再加上工商局的人。看来渡边要打的是知识产权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