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跟贾东旭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中院那边传来一阵嗡嗡的说话声。
这声音听着比往日热闹不少。
.俩人探头一看,中院里已经聚了一堆人。
阎埠贵刚把空桶拎回屋,转头又出来了,正跟三大妈站在月亮门边上说着什么。
旁边二大妈也从后院出来了,手里还捏着半截鞋底,凑在跟前听着什么。
几个在别处上班的工人也围在那儿,有轧钢厂的、机械厂的。
还有两个打零工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热闹。
刘海中走近了一听,才知道是自己回来之前,那几个先到家的轧钢厂工人已经把明天中午加餐的事传开了。
一个轧钢厂的年轻工人正站在人堆中间,说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们说,今天拉回来那两头野猪,我亲眼看见的,抬下来的时候还在滴血呢。
李主任说了,明天中午食堂炖肉!”
旁边他媳妇抱着孩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接了一句。
“我们家那口子今天回来就说,明天中午厂里有肉吃,他看看能不能带回来一些。”
她说着,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
“我就说嘛,还是国营大厂好,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荤腥。”
旁边一个在街道上打零工的工人听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勉强干笑了一声:“那敢情好,你们明天有肉吃了。我们就是打零工的,连食堂都没有,中午还得自己带饭。”
轧钢厂那年轻工人听了,腰杆子挺得更直了,拍了拍胸脯。
“那可不,我们厂这回可是出了大力的。听说纺织厂那边也分着东西了,可他们出的人少,分得也少。”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李主任说了,往后这种活动还得多搞,不能光让搪瓷厂那边出风头。”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搪瓷厂的工人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得意。
一个机械厂的老工人笑呵呵的接话:“我们厂上回打回来的可不少,光野猪就有好几头呢。
不过你们轧钢厂这回也不错,慢慢来嘛。”
刘海中站在旁边听着,脸上也挂着笑,虽然没插话,可那步子明显比刚才慢了几分。
他往自家门口走的时候,还特意绕到人堆边上,冲几个轧钢厂的工人点了点头。
那意思明摆着告诉他们:这消息,他刘海中也是知情的。
贾张氏本来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半截鞋底。
看似在那儿纳着,耳朵却一直支棱着听中院那堆人说话。
起初她还绷得住,低着头盘着手里的鞋底,嘴里也不吭声。
可听着听着,她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最后索性停了。
她拿眼角的余光扫过去,见那个家人在轧钢厂上班的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说得眉飞色舞。
旁边几个也你一言我一语的捧着,连二大妈都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她心里那点劲儿就再也按不住了。
偏偏这时候,那个轧钢厂的年轻工人又补了一句“我们李主任说了,往后这种活动还得多搞”,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贾张氏一看有人往贾家这边瞟了一眼,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她这脸上就挂不住了。
她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搁,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冲那堆人走了过去。
她的嗓门比方才那年轻工人还亮了几分。
“哎哟,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也听听。”
那年轻工人见她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
“贾大妈,正说明天中午厂里加餐的事呢。我们轧钢厂今天打回来两头野猪,明天中午食堂炖肉。”
贾张氏撇了撇嘴,脸上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那语调却往上挑着。
“我当是什么稀罕事呢。不就是吃顿肉嘛,我家东旭也在轧钢厂上班,厂里有了肉,还能少了他那一份?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她说着,往人堆里站了站,把手往腰上一叉,“东旭昨天就跟我说,他们厂今天进山去打猎了,出动了一百多号人呢。
那么多人进山,我就不相信还打不出点什么东西。
明天中午咱们轧钢厂加餐吃肉。
东旭还跟我说,他那份准备打回来给我家棒梗吃呢。”
那年轻媳妇听了,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嘴上应着:“那敢情好,贾大妈您明天也能跟着沾光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更来劲了,把手一摆。
“什么叫沾光?我儿子在厂里出力挣的,那是我们家该吃的。”
她说着,还特意朝二大妈那边瞟了一眼。
二大妈手里捏着鞋底,脸上笑呵呵的,没接话。
三大妈站在月亮门边上,嘴角动了动,也没吭声。
贾张氏见没人驳她,越发觉得脸上有光,把腰板挺得直直的。
站在人堆边上又说了几句闲话,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家门口,重新拿起鞋底盘了起来。
贾东旭站在人群后头,听着自己母亲在那堆人里头说得眉飞色舞,脸上像被人拿热毛巾捂了一把,火辣辣的。
他趁着贾张氏还在兴头上,没敢往前凑,低着头从人堆边上绕了过去,几步就进了自家屋门。
秦淮茹正蹲在灶台边择菜,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是他,笑了一下。
“东旭,你回来了?”
贾东旭点了点头,在桌子边坐下来,把衣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半天没吭声。
秦淮茹见他脸色不太对,把手里的菜搁进盆里,站起来走到桌边,在对面坐下。
“怎么了?在厂里不顺心?”
贾东旭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她。
“院子里什么时候开始议论起这事的?”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笑了笑。
“你说的是你们厂打猎回来的是吧?就是刚刚你们厂有几个人先回来,在院子里传开的。
后来人越聚越多,就传成现在这样了。”
贾东旭听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可那眉头还是拧着。
秦淮茹看他这副样子,又往门口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你妈方才也出去了,在外头跟人家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贾东旭听到“你妈”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母亲那脾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什么话都往外说,也不管有没有影儿。
东旭那份肉打回来给棒梗吃,这话他压根儿没说过。
可贾张氏往人堆里一站,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他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可又没法出去拦她,只能坐在这儿干憋着。
秦淮茹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多问,起身又去灶台边忙活了。
贾东旭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两口,才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散了些。
正这时候,贾张氏从外头回来了,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重新拿起鞋底,嘴里还不知嘟囔着什么。
她没往屋里瞅,自然也没看见贾东旭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