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话里那份沉重的语气，觉得自己还不能就这么躺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又直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明天再去城西看看，或许那边能有转机。
李怀德刚放下钢笔，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随口应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食堂主任老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愁容。
他的眼眶下面还泛着一圈青色，像是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
李怀德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王，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快坐下说。”
食堂主任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像是要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倒出来似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无奈。
“李主任，你是不知道，今天食堂差点被工人们给掀了。
中午那顿饭，只有一锅炒土豆片，一人一个窝头，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工人们当场就炸了锅，摔饭盒的、拍桌子的，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一群人直接冲到厂长办公室去了。”
他说着，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虽说后来保卫科的同志出面稳住了场面。
杨厂长也承诺了一天之内想办法解决，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明天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饭菜，我怕是真的压不住了。”
李怀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像是在心里把今天的种种都重新过了一遍。
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王主任说。
“明天.....明天我再出去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粮食。
你那边先撑着，尽量把剩下的东西匀着用，别让食堂断了顿。”
王主任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没底，可也知道李怀德已经尽力了。
他站起身，又看了李怀德一眼，轻声说了一句。
“李主任，你也不容易，多注意身体。”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向西斜。
李怀德坐在那里，看向窗外。
对于今天食堂粮食减少供应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毕竟他们轧钢厂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
李怀德坐在椅子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逐渐西沉的太阳上。
橘红色的余晖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手里转着那支钢笔，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确实没想到今天工人们会直接去堵杨为民的办公室。
更没想到杨为民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一天之内改善伙食的承诺。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笑容里既有几分等着看热闹的冷眼，又有几分暗暗的盘算。
他靠在椅背上，想象着杨为民今天在办公室里被工人们堵住的那副场面，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畅快。
以前杨为民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厂里的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如今他也该知道粮食到底有多难弄了。
李怀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嘴角那抹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着，最好杨为民明天弄不来粮食，让他在全厂工人面前丢一次脸。
看他以后还有什么底气对自己指手画脚。
到那时候，他李怀德再出面收拾残局，既能显得自己有本事，也能让工人和上级都看到他的能力。
这么想着，他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场景。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几分，把他办公桌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间就快到了工人们下班的时间。
李怀德看了一下手表，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杨为民的秘书小王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分客气和匆忙。
“李主任，杨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李怀德心里顿时了然。
这个点了杨为民叫他过去，肯定是为了粮食的事。
他点了点头，把外套重新搭在椅背上：“好，我这就过去。”
他跟着小王穿过走廊，来到杨为民办公室门口。
小王替他推开门，侧身让了让，李怀德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灯已经亮了，杨为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里泡着浓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疲惫比下午又明显了几分，但语气还算平稳。
“老李来了，坐吧。”
李怀德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厂长，你找我是为了粮食的事？”
杨为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一边，目光落在李怀德脸上。
“你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有收获没有？”
李怀德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跑了几处，情况都不太乐观。
城东粮库那边确实没有余粮了，其他几个点也差不多。
我准备明天再到城西那边去看看。”
杨为民听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那明天你再去城西跑一趟，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弄一些回来。眼下厂里的事，不能再拖了。”
李怀德点了点头，心里虽然也觉得这事悬，但嘴上还是应了下来。
“行，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李怀德这时又把目光看向了杨为民。
“杨厂长，今天你出去有没有什么收获啊？”
杨为民听了李怀德的问话，沉默了一瞬，像是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下午也出去了一趟，托了关系，联系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谈下来两千斤粮食。”
他说着，自己也摇了摇头。
“两千斤听着是不少，可咱们厂里七八千号人，平均下来一个人也就分到二两多，连顿饱饭都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