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一部分工人开始陆续转身往外走，可还有不少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像是脚底生了根似的，就站在那里。
杨为民看着他们，心里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他只得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个年纪稍长的工人又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直的看着杨为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杨厂长，要是.....一天以后，这事还是没解决，你怎么说？”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已经走出几步的工人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回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杨为民身上，像是在等着他给出一个让他没法搪塞的答复。
杨为民站在那里，看了看面前那几个还站着没动的人，又看了看门口那些停下来的背影，心里只觉得一阵发紧。
他原本想着先拿话稳住大家，等今天晚上再想办法。
可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掂了又掂。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了一句。
“好，那我杨为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撂下这句话。
如果一天以后，食堂的伙食问题还没有改善。
你们只管来找我，我承担全部责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该怎么处理，我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工人互相看了看，虽然没有立刻说什么，但那股逼人的气势明显松动了几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行，那就再等一天。”
说完，他带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陆续转身，往外走了。
门口那些停下来的工人也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鱼贯而出。
保卫科长见状，赶紧跟到门口，看着所有人都走出了走廊，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压低声音对杨为民说了一句。
“杨厂长，您今天这承诺，可不好收场啊。”
他可是知道如今粮食有多难弄，不要说轧钢厂了，就连黑市上的粮食都没有多少。
杨为民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已经凉透的饭盒。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先撑过今天再说吧。”
保卫科长站在杨为民面前，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看着杨为民那副疲惫又无奈的神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而是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朝手下的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安排了起来。
“你们几个，留两个人守在办公楼这边，别让闲杂人再往里闯。
其余的人分散到各个食堂去，盯着点那边的动静，别再出什么乱子。”
几个保卫科人员点了点头，各自领了任务，快步散开了。
保卫科长又回头看了一眼杨为民办公室那扇半掩的门。
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这事。
杨为民那番承诺说得容易，可一天时间，上哪儿弄粮食去？
他心里也清楚，李怀德那边就算找到了粮源，运输、分配、到食堂，怎么也得两三天。
一天之内要改善伙食，怕是真的难。
他边走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都甩到身后去。
可那些担忧却像是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毕竟他是保卫科的科长，如果厂子里出了什么乱子，那他绝对少不了责任。
厂区里的风带着午后的燥热，吹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尘土的气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偏西的太阳，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几栋安静的车间。
最终，他还是加快了脚步，想着还是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再说。
杨为民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那只已经完全凉透的饭盒，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伸手把饭盒推到一边，像是要把那些已经凉了的菜和那些还没散尽的情绪都一并推开。
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桌角那部电话机上。
他伸手拿起听筒，犹豫了几秒，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他想着，李怀德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他得再想想别的办法，最好能找到一条更稳的路子。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传来一个沉稳却依然洪亮的声音。
“喂，哪位？”
杨为民连忙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老领导，是我，杨为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辨认出了他的声音，随即语气缓和了几分。
“哦，小杨啊，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杨为民握着话筒，把今天厂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老领导，我知道您那边也不宽裕。
可我这边的工人们确实已经闹起来了。
一天之内要是解决不了食堂的问题，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您看.....您那边能不能先想办法给我协调一些粮食？
不用多，哪怕够撑个几天也行，让我喘口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大领导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小杨，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眼下各处都缺粮。
我这边能动用的库存也已经见底了。”
杨为民听到大领导这么说，也是急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大领导都不能帮他，那后果会怎么样。
大领导的声音这时却是再次响了起来。
“小杨啊，你这次怎么这么糊涂啊？连这种承诺都敢许下来。”
杨为民握着话筒，听见大领导的话，只觉得头皮一紧，后背的汗又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许了一个自己都没把握兑现的承诺，这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