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听了这个数字，眉头也是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这笔账——两千斤粮食，搁在平时也就够食堂用一天的。
可眼下工人们情绪正紧绷着，这点东西别说撑几天了，怕是一顿就没了。
他抬起头看了杨为民一眼，虽然心里还在想着看杨为民出丑的念头。
可此刻也明白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两千斤确实太少了。
明天我去城西那边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多弄一些回来。
哪怕先稳住工人们的情绪也行。”
杨为民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明天一早你就去，别耽误了。我这边也会再联系其他渠道，两边一起使劲。”
李怀德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行，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怀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来，在只有他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杨为民说的那两千斤粮食。
两千斤，七八千号人分，一个人连二两都不到，这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杨为民这回怕是真的要栽了。
可他的笑意刚浮到嘴角，又慢慢的收了回去。
他听说今天工人们那副快要掀桌子的架势。
想起食堂主任老王那张疲惫不堪的脸，想起那些饿着肚子干了一天活的工人。
如果他真的袖手旁观，看着厂里闹出大乱子。
那他这个后勤主任也脱不了干系。
万一事情闹得太大，就算杨为民被问责了，他李怀德也免不了被牵连。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部电话机上，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听筒。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李怀德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和试探。
“爸，是我，怀德。”
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岳父听到他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沉稳和关切。
“怀德啊，这会儿给我打电话，是厂里出什么事了？”
李怀德也没绕弯子，把今天轧钢厂食堂闹事、工人围攻杨为民办公室。
以及杨为民许下一天承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他又问了一句：“爸，您说这次的事，我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着事情的分量。
过了片刻电话里才传出来声音，语调放缓了几分。
“这件事最好不要闹大。要是真闹到上面去，杨为民固然有责任，可你作为后勤主任，也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你一样要担责。”
李怀德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连忙应道：“是啊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眼下杨为民只弄到两千斤粮食，根本不够。
我这边出去跑了一天，也没有着落，实在是不好办。”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李怀德的岳父才缓缓开口。
“明天你尽量不要待在厂里，多出去跑跑，名义上就是出去筹集粮食。
不管能不能弄到，至少要让上面看到你在做事。
至于杨为民那边，他自己许的承诺，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你只需要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别让火烧到你身上就行。”
李怀德听到这里，虽然觉得岳父说得有道理，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爸，现在粮食有多紧张，您那边应该也清楚。
我这边实在是筹不出多少粮食来，就算出去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听了这话，李怀德的岳父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最终他只说了句：“能弄多少是多少，重要的是姿态。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你先去准备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李怀德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放下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心里虽然还压着那块石头，但至少多了一个方向。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城去城西粮库那边碰碰运气。
下班之后，刘海中、贾东旭和易中海三人正一起走出轧钢厂的大门。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余辉把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贾东旭走在最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抽去了大半的力气。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易中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之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快走了两步。
然后凑到易中海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师傅.....你说，明天厂里真能弄来粮食吗？”
易中海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刘海中，却没有立刻回答。
刘海中像是也听见了这话，放慢了脚步。
他侧过身来看了易中海一眼，问道：“老易，你说明天这事到底能不能成？
杨厂长今天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了承诺的。
要是明天还是没粮，那可就真不好收拾了。”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掂了又掂，才缓缓开口。
“既然杨厂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应该是有些把握的。
不然他也不会轻易许那个承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粮食这东西，现在确实不好弄，能不能成谁也说不准。”
贾东旭听了这话，脸色更暗了几分。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要是明天还是只有一勺土豆一个窝头，我怕是连站都站不住了.....
今天中午那点东西，连三分饱都没吃上，一下午干活腿都发软。”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委屈，像是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刘海中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忍忍吧，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三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夕阳也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一点的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