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袁绮绮一时没听清孙权的话，转头望向他。
那简直标准的古人模样，恪守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爱惜如命的规矩。一头浓密的秀发，一脸大胡子，把孙权出众的颜值遮去了十之六七八。
是比现代人显得老些！
而孙权正用期待又带点渴望的眼神望着袁绮绮，等着她的回应。
袁绮绮笑着握住他的手，语气很温暖：“什么老不老的？我们家要娶儿媳妇了，正该高兴才是！要惆怅舍不得的，那是嫁女儿的关将军该有的心情。你才三十余岁，正是壮年，哪能说‘老’？不过是因为看着晚辈们个个长大，心里多了许多的慰藉，肩上又一直扛着父辈的责任罢了。”
这番话正好说到孙权心坎里，他要的就是爱妻的这份宽慰。
孙权怎会真觉得自己老了？
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只是这些年经历太多风雨，肩上扛着江东的重担，过了近二十年 “少年老成” 的日子，孙权几乎快忘了肆意欢快的青春模样是什么感觉。
望着妻子眼中的笑意，孙权心中的感慨渐渐化作温柔的笑，轻轻点头：“你说的在理。”
只是孙权的担忧并非全无缘由。这三国乱世，战乱频发、天灾人祸不断，再加之时局动荡、民生困苦，“七十古来稀” 从来不是虚言，并非人人都能活得司马懿与孙权那般长寿，也不是人人都能安稳走到寿终正寝那一天。
孙权对于自己的未来寿数一无所知，这份藏在岁月里的无常，早已悄悄刻进了他对 “年岁” 的感慨里。
当萧瑟秋风卷着桂香掠过庭院，孙权目之所及，是爱妻鬓边珠花映衬着的温柔笑颜，脑海里是一众孙家子侄们茁壮成长的鲜活生命样态。
这些温情和温暖在孙权眼前流转，总让他忍不住想将时光攥得紧些，让时间过得再慢些。
“绮儿，让我抱抱你！”
不知何时，孙权的土味情话已经变得质朴无华。
“你也抱抱我，抱到天荒地老，好不好！”孙权非要拉着袁绮绮十指相扣，用这一掌心的温度，将此刻的安稳与欢喜牢牢抱住。
关羽和江东孙权联姻的消息，已经长了翅膀般，飞出了建业城传遍大江南北。
邺城相府内。
曹操正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着儿子曹植的家书，却听到关羽和孙权联姻的消息，简直是猝不及防。
太阳穴一阵一阵地发胀，曹操的脸红得发紧，语气很是不解：“孙权这小子，竟有这般手段！关云长那般倨傲的人，怎么就肯把女儿嫁去江东？”
这孙刘联盟，怕是更难拆解了！
侍立一旁的曹丕也不知如何拆解，只是张口安慰一番：“父亲多虑了。这次联姻，多半和当年刘备娶那位江东寡妇一样，表面看着和气，实际上两家该怎么撕还怎么撕。”
曹丕虽然无解，但他会揣测人心。再是联姻，能敌得过江东和益州两个集团的利益么！
话虽如此，但曹操也不想关羽和孙权一下子关系好了。曹操最希望的是，关羽和孙权这俩硬货在长江边上使劲干，他曹操才能在荆州获利最多。
同样侍立在旁的司马懿明白曹操的想法，躬身道：“丞相不必忧心，关羽虽与江东联姻，却素来重义，未必会因与江东的儿女私情而动摇他在荆州的立场。”
司马懿躬身回话时，衣袍下摆扫过地面，不见半分多余动作。他出身河内士族，早年因不满曹操 “挟天子以令诸侯”，曾以病推脱征召，却终因形势所迫，不得不来到曹操身边效力。
多年来，司马懿藏起锋芒，诚惶诚恐，以沉稳城府周旋于朝堂，看似表面顺从曹操，实则始终保有士族的审慎与盘算。
司马懿的为人，曹操岂是不知？
但曹丕身为丞相府世子，朝廷的五官中郎将，他最爱司马懿。就此刻司马懿这番不痛不痒的回答，已得到曹丕一个赞许的目光。
当年自曹植在曹操心中失势，曹丕一再抓紧时间巩固自己在朝廷的地位。
曹丕深知士族支持的重要性，而司马懿作为士族代表，既有谋略又懂隐忍，早已成为曹丕十分倚重的力量。
这两人往来频繁，司马懿坚决支持曹丕，曹丕则承诺日后为士族争取更多权益，彼此结成紧密的利益同盟。
这就是曹操眼前的处境。
他是一个普通的父亲，面前有继承人曹丕，心中却还挂念那远走江东的儿子曹植，想着曹植已经娶妻生子，想亲手抱抱儿子的儿子，想看看那个孩子“是否和子建一般聪慧机敏？”“这世道，却也要几分计算和城府才能立身。莫要学你父亲一味的率性恣意！”
他又是一个大权在握、 腹背受敌，忙于揣测人心、忙于把控局势的大人物。荆州的风云变幻，关羽的态度，朝堂内外众人的议论谋划，身边文武百官拉帮结派……这些，一直围困着曹操，就像那如何也挥之不去的头风痛。
嗨！
曹操皱着眉：“听说，那华佗治好了关云长胳膊上的旧伤？”
提及此事，曹丕一脸惭愧。曹丕曾经向父亲曹操献计，要派人潜入江东暗杀华佗。结果呢？不了了之。那起无用的刺客就跟肉包子去打狗一般，有去无回。
所以，这场关于关羽和孙权的联姻话题，在曹操这头也讨论得无疾而终。曹操是想做些什么的，无奈一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保持着隔岸观火的风度。
而远在成都的刘备，他就算想要保持他做大哥的风度，却没那么淡定。
接到二弟关羽的来信时，刘备正在与诸葛亮商议与曹军的汉中之战。信中，刘备得知关羽的旧伤已经治好，正是欢喜：“妙啊！二弟旧伤痊愈，荆州无忧矣！”
再读下去，就读到了二弟关羽说要把女儿嫁给孙策的儿子。刘备那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担忧瞬间涌上，当着诸葛军师的面，却又什么也不能表露。
“二弟来信，他不日将把银屏嫁去江东孙家，要去大乔夫人做亲家。军师意下如何？”
平平静静的语调。
天知道，刘备此刻心中有多大的疑虑。他本就担心关羽独木难支，在荆州守得困难。结果又忽然与江东联姻了？这会不会影响荆州的局势？
面对刘备这番平静，这番询问，诸葛亮不过赞叹一番关羽的忠义：“关将军素来忠义，绝不会辜负主公！”
如此，刘备在诸位下属跟前更有底气，在大伙儿面前就此事做了一个官方回复：“我与孙权本就有姻亲，二弟与孙策家结亲，又有何不可？私情归私情，公事归公事，尔等谁也不许在背后诋毁云长！”
把话都说绝了。
这也是刘备的驭下之道。
诸葛亮也趁机发言，帮助刘备稳定军心：“主公所言极是。云长将军深明大义，此次联姻乃是为了缓和孙刘关系，为我益州攻伐汉中争取外援和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