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相信,不靠魔怪、不靠吞噬,也能变强。因为从古至今,这里从来没有过别的路。”
海诺听着小姑娘的话,感叹对方早熟的同时,也在喃喃自语:“天狼星柯依赛斯留下猎人体系,最初是为了让人猎杀魔物、守护家园。可岁月流转,没人记得初心,只记得融魔可以变强、可以活命、可以掌权。”
随即看天出声:“正道失传,歪路成规。”
老者叹息点头:“无数年了,一代代人都是这么活的。哪怕你今日推翻所有帮派,明日依旧会有人继续融魔、继续掠夺、继续畸变。土壤坏了,长出来的草,永远是歪的。”
海诺沉默前行。
街边随处可见破败的乞讨者,躯体异化失败、毒入骨髓、满身溃烂,苟延残喘蜷缩墙角,无人怜悯、无人帮扶。
不远处的演武空地,几名年轻猎人正在当众比拼异化能力,撕裂皮肉、催动魔毒、比拼蛮力,围观人群阵阵欢呼,狂热追捧。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低声的哭嚎,是弱小流民被强行掠夺体质、被胁迫融魔、被压榨资源,无人问津、无人阻拦。
强者肆意掠夺,弱者苟且谄媚,所有人都在这套扭曲的规则里,挣扎、沉沦、共生。
走着走着,前方街道忽然一阵骚动。
数名身着统一黑灰劲装、胸佩血色獠牙徽记的猎人,簇拥着一名气度冷傲的中年强者,缓步过街。
周遭路人纷纷低头避让,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满脸敬畏与恐惧。
“是赤牙堂的人!”
“中间那位是赤牙堂的二堂主,五重异化的顶尖强者!”
“野狼帮倒了,现在城内最盛的就是赤牙堂、黑蛊宗、裂骨门三大势力,听说他们已经暗中联手,准备瓜分野狼帮所有地盘!”
“完了...这群人比野狼帮更狠、更嗜杀,接下来城内怕是要大乱了。”
细碎的畏惧低语,随风飘入耳中。
海诺抬眼望去。
那名被簇拥的二堂主,身躯已然大半异化,皮肉介于人魔之间,周身萦绕的魔气厚重凝练,远超先前的野狼帮两大头领。
他的气息,早已跳出普通五重异化的桎梏,触摸到这片土地的力量顶点。
五重异化。
彻底抛弃大半人身,趋近魔物,以人性为代价,换取极致力量。
难怪老者先前告诫,沙必斯真正的顶层强者,从来不是野狼帮那群人。
狼巢,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炮灰。
真正盘踞城内、掌控规则、收割众生的,是这些深藏城镇、底蕴恐怖的老牌势力。
那赤牙堂二堂主似有所感,目光骤然扫来,精准落在街中从容前行的海诺身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全城人人带异、个个染毒,唯独此人,气息干净、躯体纯粹、无魔无秽、无畸变纹路。
像是一捧清澈净水,落入满池污淖,格格不入,太过扎眼。
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驻足,隔着人群,静静打量海诺,眼底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漠然。
“外来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顶层强者的威压,传遍整条街巷。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路人尽数低头,无人敢观望、敢出声。
街心的风骤然凝滞。
整条长街的声响一瞬间被扼住,商贩噤声,路人垂首,连街边乞讨的畸变流民也蜷缩着身子把头埋进臂弯。
五重异化的威压如水银泻地一般漫开,这不是城门守卫那种粗糙狂暴的戾气,而是千锤百炼、浸满杀戮的厚重魔气,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胸腔,叫人呼吸都变得艰涩。
这种感觉。
不像是能量对周边的无差别压制。
反而更像是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与窒息感。
很独特,也很直接。
赤牙堂二堂主大半躯体已经完成异化,半边头颅覆着暗赤色的坚硬甲壳,眼瞳竖成狭长的兽眸,瞳孔流转暗红幽光。
他身后一众獠牙徽记的猎人纷纷散开,隐隐封锁住街道前后,骨刺从部分人的小臂刺破皮肉,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一身干净、没有半点魔毒浸染的外来人,会如何俯首告罪。
可海诺脚步仅仅顿住,既没有后退,也没有躬身,就那样平静地回望过去,姿态平等,不见半分畏怯。
在沙必斯,这已经近乎挑衅。
“外来的。” 二堂主又重复一遍,声音低沉沙哑,混杂着魔物的嗡鸣,“城门那边闹出来的动静,已经传到我耳中。你废掉镇卫的异化之力,篡改入城的规矩,可知这是谁的地界?”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海诺心中了然。
野狼帮覆灭之后,城内几大势力早就在城门布下眼线,城门发生的一切,转瞬便送入这些掌权者耳中。
他本就有意引出这些盘踞城内的巨头,如今对方主动找上门,正中下怀。
“地界,靠劫掠弱者维持,算不上谁的所有物。” 海诺语气平和,“野狼帮倒台,权力真空,守门之人借戒严之名加倍盘剥,以检身为由掠夺普通人的异化体质。我只是叫他们按旧有的贡单放行而已。”
“旧有?” 二堂主嗤笑一声,甲壳覆盖的面颊扯出一抹残酷的弧度,“旧的主子死了,规矩自然就要重写。”
“乱世之中,强者定规矩,弱者服从,这便是沙必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城内的取舍?”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石板在魔气侵蚀之下,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汹涌的魔意直扑海诺,想要像碾碎其余挑战者一般,先以力量击溃对方的心神。
周遭的商队瞬间承受波及,老者浑身发抖,妇人把蜜芽护在身后,小姑娘却探出头,睁大眼睛望着海诺的背影。
铺天盖地的魔雾冲到海诺身前半尺,便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
没有火光爆发,没有巨响轰鸣,那些浓稠、腐蚀性极强的魔气如同潮水撞上坚岩,悄无声息消散于空气之中,连海诺的衣袍边角都未曾吹动分毫。
二堂主竖瞳骤然收缩。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击的分量,寻常四重异化猎人,在这股魔压之下,骨骼都会开始畸变崩裂。
可眼前这人,肉身安稳站立,连气息都未曾动荡半分。
“你并非没有异化,只是你的异化,和我们截然不同。” 二堂主的声音沉了下来,嘲弄褪去,换上十足的戒备,“你究竟融合了何等高阶魔种?竟能把魔毒收敛到一丝一毫都不外泄。”
在沙必斯所有人的认知里,强大必然等同于融魔,力量必然来自魔物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