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汐被安排和萧嫣然住一起，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只是进门前看了赵晏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安安静静的。夜色渐深。
赵晏坐在床边，没有睡。他的修为还被封着，丹田外那层金色的光膜纹丝不动，像一座牢笼。
他试了几次，冲不破，索性不试了。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得很。敖汐哭了。
嫣然和柳师师不知道谈了什么，君莫愁还在麒麟族驻地等着，倾颜不知道在中洲的哪个角落。
他叹了口气，正要躺下，有人敲门。三声，不轻不重。“进。”赵晏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了。萧嫣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红色劲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她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一丝潮气，像是刚洗过。灯光落在她身上。
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朦胧。
眉心的古火印记在发丝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像一朵藏在云雾里的火焰。
她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然后走到赵晏床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床铺微微陷了一下。
她的肩头几乎挨着他的肩头，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古火气息的味道。
不是浓烈的，而是清冽的，像是雪后初晴的空气。赵晏没有说话。萧嫣然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肩并着肩，看着对面那堵白墙。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和孤舟。
墨色浓淡相间，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为什么要封印我的记忆？”萧嫣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问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的语气。
赵晏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那条孤舟，舟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
持着一根长长的竹篙，像是要撑到画外去。
“因为我不想让你卷入我的事。”他说。
“那时候我要离开东荒，要去的地方太危险，要面对的人和事太复杂。我怕连累你。
怕你因为我受伤，怕你因为我死。”萧嫣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
落在那条孤舟上，落在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身上。“你问过我吗？”她说，声音更轻了。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连累吗？你问过我害不害怕受伤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你一个人走吗？”
赵晏沉默了。他没有问过。
他以为那是为她好，以为那是保护她，以为时间久了，她就会忘了他。
就会有自己的生活，就会不再需要他。他以为很多事情，以为了很多年，到头来发现。
全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我以为”他开口了。“你以为。”萧嫣然打断了他。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像是委屈又像是无奈。“你总是以为。”
“你什么都以为。你从来不问我想不想，从来不管我愿不愿意。
“你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小丫头？
“一个你替我做了决定、我乖乖听话就行了的小丫头？”
赵晏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泪，但比有泪更让他心里发紧。
“嫣然，对不起。”
萧嫣然看着他，看了好几息。“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赵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确实只会说对不起。
他确实除了对不起，什么都没给过她。
萧嫣然移开了目光，重新看着那幅画。沉默了许久。
她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知道我从东荒到中洲，走了多久吗？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你知道我每一次听到你的消息，赶过去却发现不是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封印我的记忆，让我忘了你。”
“你只会一个人跑掉，让我在后面追。
“你只会说对不起，然后什么都不改。”
赵晏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攥紧了。
他能感觉到她声音里的那些东西，像是被压在冰面下的水。
一层又一层，终于找到了裂缝，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不是汹涌的，而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心疼。
“我以后不会了。”
他说。萧嫣然转过头，看着他。
“不会什么？”
“不会封印你的记忆。
“不会一个人跑掉。不会什么都替你做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不会让你在后面追了。”
萧嫣然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他额角的龙纹。
那龙纹是派星的丹药伪装的，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真的。
她的指尖从龙纹的根部。
慢慢滑到尖端，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这东西，是假的吧。”她说。
声音不大，却让赵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嫣然没有追问。
指尖从他额角滑下来，落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他的唇边。
“你欠我的。”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不只是对不起。”
赵晏看着她。看着她微抿的嘴唇。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碎裂的冰。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她放在他唇边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凉，细长而柔软，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他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摩挲过去。
拇指、食指、中指。
无名指、小指。每一根都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萧嫣然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但没有抽回。
赵晏松开了她的手指，抬手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
她的脖颈很细，很白，皮肤光滑得像丝绸，能感觉到她颈侧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快而有力。
他将她拉向自己，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能闻到她唇齿间那股淡淡的香气。
像是薄荷又像是某种古火余烬的气息。然后他吻了下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
而是一种带着歉疚、带着心疼、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深深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