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颜还在中洲的某个角落等着他，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还有太多事要做，不能再拖了。
敖汐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哒哒哒地响着。
她不知道赵晏在想什么，但她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变了。
右肩没有再低下去，肩膀平了很多。
步伐也轻快了一些，不再那么沉重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糖衣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山楂酸酸的，但也没有那么酸了。
她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加快了脚步。
跟上了赵晏的步伐，和他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萧嫣然盯着柳师师，半天没有说话。
那双黑色的眸子像两把细小的刻刀，一下一下地剜在柳师师的脸上。
柳师师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她看着街边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笼。
心里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感慨。眼前的嫣然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丫头了。一身红色劲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眉心的古火印记在暮色中微微闪烁，英姿飒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柳师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丫头，已经不需要自己护在身后了。
她有自己的路，自己的道。甚至，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萧嫣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师父，你是不是喜欢赵晏？”
柳师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面上依旧从容，声音平静。“胡说什么。我是他长辈，是你师父。”
“莫要无端猜疑。”萧嫣然看着她的眼睛。“师父，你看着我说。”
柳师师抬眸，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清澈如水。
不见慌乱，不见闪躲。“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萧嫣然嘴角微微上扬。
“师父，你在秘境里看着我和他的时候，你摸他龙角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你抱着他赶路的时候舍不得松手，他扑进你怀里的时候你慌了。”
柳师师听着，面色依旧淡然。“那又如何？不过是一时疏忽。”
“我是帝君，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失态。”萧嫣然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还有，我在街上喂他吃糖葫芦的时候，你看着那根竹签。”
“看着他的嘴唇碰到我咬过的位置，你的手帕被你拧出了褶皱。”
“你以为我没看到？”柳师师沉默了片刻。“那只是小姑娘才会在意的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萧嫣然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师父，我们师徒这么多年。”
“我经历的一切，你都能感受到。我受伤的时候，你心疼。”
“我难过的时候，你叹气。我跟赵晏接吻的时候，你也在。”
柳师师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又如何？不过是残魂依附的必然。”
“你的感受传给我，不代表我有同样的心情。”萧嫣然的声音更轻了。
“师父，你明明没有谈过恋爱。你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那不算什么？你怎么知道那只是小姑娘才会在意的事？”
柳师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街边那盏灯笼，看了很久。
灯笼的光忽明忽暗，像在跳动。“嫣然，你说得对，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所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
萧嫣然愣了一下。柳师师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慌张，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我是你师父，你是我的徒弟。你喜欢的人，我不会染指。”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萧嫣然张了张嘴。“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柳师师打断了她。“你只是不想我骗自己。”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没有骗自己，只是不需要把什么都摊开来说。”
“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萧嫣然沉默了。
柳师师转过身，看着暮色渐深的街道。她的背影挺直而从容。
像一株扎根在岁月中的老树，风来了不弯腰，雨来了不低头。
“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萧嫣然看着师父的背影。
她想起小时候，师父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因为师父在。现在师父还在，但她忽然觉得师父的背影比从前单薄了一些。
不是真的单薄，而是她看懂了更多。她快步跟了上去，走在柳师师身侧。
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再说话。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
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柳师师走在暮色中，面色平静。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不甘心吗？有一点。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一个男子动了心。
那个人却偏偏是徒弟喜欢的人。她不能说，不能争，不能有任何表示。
她是帝君，是师父，是长辈。她必须端着，必须淡然，必须什么都不在意。
但她的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不甘。不是不甘心输给萧嫣然。
而是不甘心自己活了这么久，到头来连心动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面上依旧从容，步伐依旧平稳。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什么都没有在心里留下痕迹。
可她自己的心跳，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晏和敖汐回来了。两人并肩走着，敖汐手里还攥着两串糖葫芦。
眼眶微微泛红，但那股闷闷不乐的气息已经散了大半。
赵晏走在她旁边，肩膀平了很多。
萧嫣然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柳师师也收回了目光，面色恢复了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些话从来没有被说出口。
四人在小镇的客栈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他们往南走了半日，在另一座小城落了脚。
这座城比之前那个小镇大一些。
街上的人更多，各族的修士来来往往，倒也热闹。萧嫣然找了一家清净的客栈，要了四间房。
她一间，柳师师一间，敖汐一间，赵晏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