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起来。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郑重。
“敖汐，你这样想。”
“假如你让我去买糖葫芦。”
“但是我消失不见了，好久好久没有回来。”
“你一个人在那里等，从天亮等到天黑。”
“从天黑等到天亮，等了好多好多天。”
“然后我终于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被雨淋得像一只落汤鸡，头发贴在脸上。”
“衣服往下滴水，站在你面前，冷得发抖。”
“你会怎么想？”
敖汐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像是有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涌，快要冲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泪水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涌出来。
大颗大颗的，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
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他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温热的，湿湿的，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砸得他措手不及，砸得他心里发慌。
赵晏傻眼了。他没想到她会哭。
这个身材高挑、蓝发龙角、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御姐。
竟然会因为一个假设哭了。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她。
想说那只是假设，不是真的。
说他好好的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说他不会再消失不见了，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等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敖汐已经扑了过来。
她比他高半个头。
这个角度，她的下巴刚好搁在他的头顶。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
她一把将他抱住，双臂环过他的肩膀。
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这一次比之前更用力。
用力到他的脸被埋进她的胸口。
那片柔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锁骨，嘴唇贴着她颈窝处的皮肤。
她身上的味道灌进他的鼻子里。
清冷而干净，像深海里的花。
又像雨后海面上的风，咸咸的，凉凉的。
带着一种让人安心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快得像是有十几面鼓同时在敲。
咚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麻，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
一滴一滴地落在他头顶，温热的，湿湿的。
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淌过他的额头，淌过他的眉骨。
淌过他的眼角，淌过他紧抿的嘴唇。
咸咸的，带着她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
再也压不住的委屈和难过。
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冰终于裂开了。
冰面下的水翻涌上来，怎么都挡不住。
赵晏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他的脸埋在她胸口，嘴唇贴着她的锁骨。
鼻尖抵着她颈窝处的皮肤，耳朵贴着她的心跳。
他想挣扎，但她的手臂像两道铁箍。
将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只能那么被她抱着。
像是被一头大猫叼住的幼兽，既逃不掉，也挣不开。
只能乖乖地待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
感受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敖汐开口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
带着哭腔，带着鼻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像是被他头顶的发丝磨蹭着，模糊不清。
但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会说，我很想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却像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赵晏的心口上。
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砸得他眼眶发酸。
他的身体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四个字在回荡。
我很想他。我很想他。我很想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一万年。
他的手臂动了，从她的腰侧绕过去。
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和柔韧。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触感温热而光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又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最终轻轻按在她的腰窝处。
他拍了拍她的背，手掌从她的肩胛骨滑到腰窝。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猫。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好好的。
“该回去了。”他说。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带着一丝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敖汐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又停留了片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她才慢慢松开，退开一步。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清晨的露珠。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股冷意淡了很多。
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从底部往上渗。
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层坚硬的壳，让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动作笨拙而可爱。
赵晏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敖汐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一条小尾巴。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两串糖葫芦。
山楂果子的糖衣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那层闷闷不乐的气息散了不少，像乌云被风吹走了。
赵晏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里一直在翻涌，像是有海浪在拍打。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顾长玥把敖汐托付给他的时候。
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是信得过他，还是信不过？
他想起敖汐一个人在破庙里等了那么多天。
想起她说“好饿”时故作平静的语气。
想起她捏着他衣角时微微泛白的指节。
想起她刚才哭着说“我很想他”时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她的，不止一句对不起。
他欠她的，是一份安心。
是一份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等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该回去了。嫣然和柳师师应该谈完了。
他的修为封印还等着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