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山上,山风呼啸,一阵接着一阵,吹得树木哗哗作响。
刘简之背着一个沉重的包,沿着小溪,朝山腰的水洞走去。
近些日子,只要安排得过来,他便和周沪森轮流向山上运送各种物品,以应对高桥圭夫的突然封锁和即将到来的冬季。
因为筑坝向洞中灌水的原因,小溪水流比先前已经大为减少。刘简之踩水前行,慢慢接近洞口。
一束四处扫射的手电光,吓了刘简之一跳。谁在这时候跑到这儿来?
刘简之把背上的包找个地方藏起,拔出手枪,慢慢向前摸去。
很快,刘简之就发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亮着手电光,也不避讳他人,自顾自地向上爬行。偶尔也会用手电光照照来路,然后继续向上攀爬,就差唱起山歌,哼起小调。
这是什么人呀?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山上的屋子被石野相原下令烧毁之后,已经很少有人有理由来到此地。尤其在宪兵司令部埋了地雷之后。
黑影突然站住了。
然后手电光射了过来。
刘简之早有防备,迅速趴下身子。再起身时,发现黑影走下了水洞!
这一惊非同小可,刘简之打开手机保险,慢慢移步到水洞洞口。
只见黑影站在水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可以装下两斤水的瓶子,将瓶中的液体全部倾倒在水中,接着将瓶子刨进水中。然后亮着手电光,朝水面四处照射!显示一阵沸腾,接着,一条条大大小小的鱼类,翻着肚皮,飘浮在水面之上!
毒鱼?
刘简之愤怒不已,只想飞身扑上,把毒鱼人摁入水中!
正要行动,却听黑影喃喃自语:“佐藤彦二,明天又有大新闻了!”
高桥圭夫?
刘简之听出,这是高桥圭夫的声音。
现在,要杀高桥圭夫易如反掌,只要轻轻扣动扳机,高桥圭夫就会一命呜呼。
但是,刘简之不能杀他。
杀他就会陷洞中的人于危险之中。
高桥圭夫缓缓转过身,手电光随之照了过来。刘简之连忙藏身,伏在溪边,看着高桥圭夫快步朝山下走去。
水中已有剧毒,洞中的三个人如果舀水喝,当有生命危险!
刘简之见高桥圭夫走远,背起背包,快步走下水洞。只见水面上的死鱼慢慢减少,想必毒水已经流入洞中!刘简之吸了口气,一头扎进水中。到了洞口,水的吸力将刘简之的身体瞬间吸了进去。他顺势右蹬,几乎是用水底爬行的方式,从毒水中站起,双手撑开木板。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出水面。
“敬文,快接背包!”刘简之喊道。
张敬文把背包拉了上去,刘简之跟着爬了上来。
“郝秀丽和高思思呢?”刘简之问。
“在里面。”
“快去告诉她们,阴河的水,三天之内不要喝!”刘简之说。“死鱼更不能吃!”
“是!”
张敬文连忙向洞中走去。刘简之背起背包,跟在张敬文身后,走到洞中的工作台前,把背包放在工作台上。
郝秀丽和高思思迎了过来。
“组长,这回,带了什么好吃的?”郝秀丽问。
“这东西,比吃的可要金贵得多。” 刘简之瞥了郝秀丽一眼,一层一层地把油布打开,里面露出一个密封严实的木箱,再把木箱打开,十几根金条、一些现金和一台无线电发报机露了出来。
“今后,我们来得少了,就用这个跟你们联系。”刘简之说。
“我们不会用啊!”高思思说。
“很容易。我现在就教你!”
刘简之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教会了郝秀丽收发电报,留下自编的密码本。
“现在几点了?”刘简之问。
“三点。”高思思说。“离广播还有三个小时。”
“我该走了。”刘简之说。
“我送你!”张敬文说。
两人走到水潭边,刘简之掀开木板,将脚伸进水中。
“等一等!”张敬文说。
“还等什么?”刘简之问。
“我先听听外面有什么动静!”张敬文说。
刘简之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张敬文,只见张敬文从壁上拿下一个水管,把耳朵贴进管口。
“外面有人!”张敬文说。
刘简之接过水管,把耳朵对准耳孔,果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宪兵?”刘简之问。
“是。”张敬文说,“我听见他们讲,要在这里守候30天!”
“一定是高桥圭夫的安排!”刘简之说。
“昨天,宪兵司令部的人,又在另外一个洞口搞爆炸,威力不小。不过,那块压下的巨石,对他们的爆炸无动于衷。”张敬文说。
“张敬文,你果然能写小说。说起话来,像读小说一样。”刘简之说。“我不能被封在这里,必须尽快出去。”
“你出不去。”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刘简之回转身,领着张敬文走到软梯下。
“趁天还没亮,我从这里出去。”刘简之说。
“从这儿出去?”张敬文惊道。“太冒险了!”
“还有绳子吗?”刘简之问。
“还有一根!”郝秀丽说。
“把绳子拿过来!”
“是!”
郝秀丽取来绳子,刘简之伸手接过,斜跨在身上。转身对张敬文说,“敬文,你先爬上洞口去。”
“是!”
等张敬文爬上洞口,刘简之回身对郝秀丽和高思思说,“我们在外面的人,随时可能会被捕,牺牲。你们要坚持,哪怕跟我们失去联系。存储的物资不够了,就用金条自己想办法!”
高思思突然哭了起来。
“组长,诗鹤姐和三岛他们,再也不会来看我们了吗?”
“别哭,思思。只要有机会,我们就会来。你们的广播,特工组的所有人,天天都会收听!”
“我想你们了,可以给你们拍电报吗?”郝秀丽问。
“不可以。”刘简之说。“电报仅限于紧急情况。不能用于聊天。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离最后的胜利,应该不会太远了!”
“还有多久?”郝秀丽问。
“最多五年!”刘简之说。
“五年?”高思思惊讶地问。“再过五年,我都快要30岁了!”
“五年很快就会过去。”刘简之说,“我们来到日本,已经快10年了!”
“10年?”高思思再次惊讶道。
刘简之看了高思思一眼,也不套安全绳,抓住软梯,快步爬了上去。
“组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张敬文说。
“聪明!”刘简之说。
张敬文把软梯拉起,解下安全绳,系在软梯的末端,刘简之解下斜跨在身上的绳子,接在安全绳上。
“加起来,应该有60米。”张敬文说。
“60米应该差不多吧?”刘简之说。
刘简之仔细检查了一遍,把绳子和软梯朝悬崖边慢慢放下。
“保重,敬文!”刘简之拥抱了一下张敬文,顺着软梯慢慢爬下。
此时天色微明,晨曦乍现。张敬文轻轻拉扯了一下软梯,感觉承重已失,刘简之想必已经安全下落,便把软梯拉起,一切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