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走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石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打开了饭盒。
裴嘉楠闻到饭菜的香味，这才觉得饿了，于是拉着石榴一起吃饭。
媳妇送来的饭菜，自然是很香，裴嘉楠吃的专注，但石榴的心思却不在饭菜上。
她夹了一根蒜薹，端详半天，还没放到嘴里，
“你那个小师妹，还没结婚吗？”
“还没吧？应该没。”
裴嘉楠的回答有些含糊。
“也有三十了吧？为什么不结婚？”
“这……天天在科里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哪有时间。”
裴嘉楠随口答道，并未察觉到什么，但他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
“不像我，咱们是从初中就开始恋爱了，马拉松长跑，看似结婚晚，其实在我的同门里也算早的了。”
“哦……也是。”
石榴敷衍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苏苏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明确表达过，自己是喜欢师兄的。
“她怎么也调到你们医院了？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哦，她很努力的，考评优秀，才调过来两年吧。”
裴嘉楠给石榴剥了只虾，浑然不觉地解释道，
“这医院里同门很多的，毕竟我们是第一批，大家平时都这么处着，没什么特别的。我以为你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就没提。”
他转过头，终于感觉到了石榴的沉默，关切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
石榴直视着那些水果，语气平静却锋利，
“她是个女人，一个一直在你身边的、年轻的女人。”
裴嘉楠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刻把筷子放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石榴，除了你，我没正眼看过别的女人。”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从来没想过，也永远不会想。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只认你一个女人。”
他的目光太烫，太真，烫得石榴心头那点隐约的阴翳，如同露水见了朝阳，倏然蒸腾消散。
她垂下眼睫，将脸埋进他的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有释然，也有踏实的安然。
——
自从石榴医院探班后，裴嘉楠便读懂了石榴未曾言明的醋意。
对于自家媳妇那点“言外之意”，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或是不被信任，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欣喜。
这个后知后觉的女人啊，终于开始在乎他了，终于将目光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身上了。
这些年，她像一株清冷高傲的植物，清醒、独立、坚韧，这让裴嘉楠总有些患得患失。
如今，因为苏苏的出现，她才终于有了一些烟火气，有了些小女人的任性——那是嫉妒，是占有欲，更是爱的证明。
那份被石榴在乎的温热，让他觉得踏实，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得意。
明白这一点，他开始更自觉地注意分寸：与学生、同事，尤其是与苏苏之间，保持着清晰得体的距离。
他甚至在第二天，就将那个女学生送的小玩偶带回了家，郑重其事地交到石榴手里，
“裴太太，这是昨天查收的违禁品，上交组织处理。”
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让石榴又好气又好笑……
白天他是严于律己的裴医生，到了晚上，这份“戴罪立功”的热情就转化成了更直接的行动。
这些天，卧室里的裴嘉楠格外馋嘴，也格外卖力，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亲密，连本带息地全部讨回来。
只是，苦于尚在戒烟戒酒的特殊时期，他也只能是“空劳作”。
一番亲热过后，石榴慵懒地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指尖在他汗湿的皮肤上画着圈，
“你不累啊……白天那么忙，晚上还折腾。”
裴嘉楠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慵懒，
“怎么会累？和你做任何事，都是在充电。这些年缺的，都得补回来。”
石榴被他这句情话烫得耳根发热，小声嘟囔着：
“对了，备孕期戒烟酒……要多久？”
裴嘉楠立刻切换回了专业模式，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从优生优育的角度说，最好是半年。但我们的身体底子都不错，三个月就可以了。”
“哦，那最快也要到年底了。”
“怎么，你着急了？”
“不是，我想提醒你，备孕期，同房不宜过度频繁，适当节欲有利于生育。”
“哈哈，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懂？”
裴嘉楠明白了石榴的小心思，笑了起来，
“来，让我算算日子……”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日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排一台重要的手术，
“嗯，三个月后就到年底了，如果我们春节期间怀上，那预产期就在秋天。”
裴嘉楠放下手机，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认真地规划着，
“秋季好，我喜欢秋季，不冷不热，你坐月子会舒服很多，孩子也不会受罪。”
“想得真周全。”
石榴的心被这份细致的温柔填得满满的。
“那当然要周全。”
裴嘉楠吻了吻她的额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咱们这叫春种秋收啊！我都想好了，到时候请一个月嫂，我再跟院里申请暂停排班，只在学校授课。白天我去上课，下午就能回来陪你和孩子。”
“春种，秋收……”
石榴轻声呢喃着这个词，眼眶微微发热。
是啊，在春天播下希望的种子，在秋天收获爱情的果实。
这是多么美好的图景。
他们紧紧相拥，在静谧的冬夜里，一遍遍描绘着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
从孩子的名字，到婴儿房的布置；从谁负责唱摇篮曲，到谁负责换尿布……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琐碎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幸福感。
小夫妻以为戒掉了烟酒，调理好身体，就能迎来一个完美的春天。
只是，个人的周全计划，在时代的浪潮面前，终究是太渺小了。
石榴和裴嘉楠都不会想到，这个被他们用来憧憬“春种秋收”的冬天，会成为一个时代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