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百官分列,气氛清肃。
不出大部分人所料,朝会开始,就有两名礼部臣工先后跳出来,大告月西楼一案,指责镇魔司不作为。
“刑部有查,是为镇魔司疏忽所致,姜恒难辞其咎!”
“陛下,臣请彻查镇魔司林白勾结凶犯,另应赐姜恒死罪!”
说完,两名青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联手出招让彼此都十分满意。
再看姜恒,老神在在,依旧面色平平的样子。
一人心中暗暗冷哼....姜恒,你装作平静也没用,刑部有证据,齐大人有仇,你能倚仗的了谁?
匆匆赶回来的国公吗?
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在堂堂百官面前,包庇一个证据确凿的犯人啊!
“郑大人,两位爱卿所指,确有其事?”皇帝冰冷的声音从帘幕里传来,他指的是月西楼这件案子本身。
郑旺踏出一步,声调铿锵有力:“确有此事!”
“哦?真是那林白放走了凶犯,致使死伤百十百姓?”皇帝音调抬高一些。
郑旺继续道:“回陛下,凶犯确从林白手中逃脱,之后害死一百多人。那凶犯还留下字言,要林白与其相见。”
皇帝不言,似乎对这个负面回答很失望。
青袍大臣见状,赶紧上前点火:“陛下,案子已经证据确凿,请立刻治姜恒及林白之罪!”
“臣附议。”
“臣附议。”
“对此等尸位素餐之人,应当立即斩首!”
“没错!朝廷的粮食,不能养这等无用之辈!”
诸臣工见今日风势一片大顺,纷纷趋身发声,为枉死的百人鸣不平,作义愤填膺状。
欲杀姜恒,先卸胳膊,此已成为臣工们惯用的攻击方式,甚至都产生路径依赖了。
片刻后,泰隆帝缓缓开口:“姜爱卿,他说的可是属实?”
姜恒瞥了眼齐海,没等到这位齐尚书带头进攻,有些失望,只得先说道:
“回陛下,臣以为,诸大人之言皆为谬论!”
“其一,凶犯手段诡谲,常人所不能寻。林白追查此人,非但不是害死百人,而当论为救下八百人!”
“其二,若非刑部误解旨意,于案发前日拘押林白一整夜,耽误案情,月西楼本不会发生如此惨案!”
“其三,近日京畿案件频发,我司推出破案八法,至今晨为止,已经破获百案。这破案八法,就是林白所提!”
“案发前,林白甚至引领七八支小队,为破案日夜奔忙不停。”
“我倒要问问诸位大人,这等人才,是尸位素餐之人?”
“这等人才,是无用之人?”
“这等人才,是应当处死之人?”
“若连这等人才当处死,就请各位大人选贤举能,承担破案要职,以解陛下之忧!”姜恒眼眸凌厉扫过右侧文臣。
众人深吸一口气,被他盯得颇为不自在。
尤其是那两名青袍官员,具没想到,镇魔司手里压着这么多案子。
更没想到,这林白竟然还如此重要!
难道姜恒为了救人,把别人的功绩都推到林白身上了?
不,不会。
朝臣们是会偶尔在朝堂撒谎,但在这种一查便知的事情前,撒谎就是犯蠢。
也就是说....这次踢到石头了?
想到这里,青袍官员往后缩了缩,纷纷把目光落在列于首位的齐尚书身上。
齐海觉察到后排投来的目光,微微皱眉,刚要拱手说话,却见刑部尚书郑旺忽然出列,跪于中央。
“陛下,姜大人所言属实,是刑部拘押林白,致使月西楼案发生!臣惭愧,作为刑部堂首,请陛下治罪!”
什么!
郑尚书叛变了?他和姜恒走到一起了?
陛下还没说啥,你老郑瞎认什么账目?!
一时间,无数想法从文臣脑子里冒了出来,眼睛狠狠瞪着郑旺。
姜恒暗暗颔首。
刑部拘押林白,上次朝会就已确认,刑部是无法否认的,自然也无法否认,刑部与月西楼案件没有间接关系。
而这郑旺,本就是耿真禀直之人,他为人性如烈火,虽也会徇私关照属下同袍,却从不在大是大非上栽赃陷害。
不然,陛下也不会让他坐刑部尚书这个位置。
本来要出声的齐海,被郑旺这么一堵,脸色骤然沉下去,眉头拧得更深了。
见泰隆帝没有反应,他便想趁机出声,又听一人喝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众人看去,是夏国公,他们顿时明白,夏国公也要为林白说情了。
“说吧。”
“是陛下。”
夏桀看了眼右侧群臣,淡然道:“臣归来之前,西漠外使曾委托臣,向陛下请求,望陛下允其派人与林白比试。”
“若陛下应允,在比试完成之前,还请不要治林白之罪。”
“什么?!”
群臣看向夏桀,瞠目结舌。
知道你夏桀要说情,没想到你用西漠使节团的名义?!
西漠百年来第一次正式派人出使大梁,第一个请求无关国体,自然不会得到泰隆帝的驳回。
可你这也太无耻了!
摆明了私下与西漠使节团约好,借人家尊口,方便为自己人求情!
太无耻了,太无耻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连你驰骋疆场,浓眉大眼的柱国公,也做这种投机取巧,借花献佛之事!
文臣们不禁对大梁的未来产生一丝悲观。
所有人目光再次看向齐海....齐大人还没说话,事情还有转机。
刺眼的目光让齐海如芒在背,他张了张嘴,道:“陛下,臣...”
刚要出声,又听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出。
“陛下,臣弟也有话说。”
众人看去。
打断者,是平靖王。
“平靖王有何事?”皇帝的声音平淡如水,轻松了许多。
平靖王一脸温和道:“臣弟方才想起来,上次大营袭击案,林白救回周衍周大人的性命,朝廷还没赏赐呢。”
群臣闻言,如遭雷劈!
心里暗骂,我哩个...林白!又是林白!
今儿个是怎么了?
素日里几番不和的人马,怎么跟约好似得,都向着这位连朝堂都没进入过的小人物?
青袍官员早已失神,头脑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我是谁,我在哪?
我刚才说了什么,是不是当着几个大人的面,要求陛下严查这个叫“林白”的?
他们不会想办法弄死我吧?
旁边兵部尚书韩啸出列,道:“启禀陛下,回王爷,大营一案,赏赐已经拟定,只鉴于事有缓急,还未上报。”
“兵部打算如何赏赐?”皇帝语气平淡。
“兵部拟定,赐银千两,以作表率。”
赐银千两,虽然不多,但朝廷单独将此事提出来赏赐,足以说明轻重。
泰隆帝帘帐内点了点头:“准了。其他人还有要说的吗?”
众大臣头颅嗡嗡响,慢慢想起来,他们还要攻击林白和姜恒呢。
再次向齐海看齐,投出期待的目光,希望齐大人能带领他们发动致命一击!
齐海不舒服的扭了扭脖子,回避着群臣目光,开口道:
“启禀陛下,对于月西楼一案,臣认为,不仅不该罚,还应该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