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五天的煎熬,这天中午,绿皮火车终于抵达了哈北火车站。
车门刚拉开一道缝,车厢里的人立刻往外涌。
梅洛看了一眼不陌生,也不熟悉的窗外,才站起身跟着人流走出了车站。
入秋的哈北,天气很舒服,凉凉爽爽的。
尽管这几天没怎么合眼,眼下泛着青黑,精神也透着些疲惫,但他脚步很快,一出车站立刻拦了一辆三蹦子。
“走,去平房。”
说着,也不问价格,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归心似箭的感觉。
更何况家里还有美人在等着。
司机是个50多岁的老头,他似乎也看出了梅洛的急切。
“好咧,小伙子坐稳。”
话没说完,三蹦子嘶哑的轰鸣朝城郊驶去。
一路上大多数人都换上了秋装,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收获季节即将来临时的美好期许。
而梅洛脑子里全是推开门后,一把将霍雨桐扑倒在床上的画面。
十几天前他打电话,霍雨桐故意在电话那头娇滴滴的挑逗,搞得自己一夜没睡。
今晚……..嘿嘿………。
约摸半个小时,车子刚到巷口,还没停稳,梅洛把钱往前面一扔,跳下去就走。
“小伙子,找你钱呢?”
司机挺老实,见梅洛车费给多了,连忙跳下车冲他喊。
梅洛头也不回,只朝后面扬了扬手。
“不用找了,回去好好陪媳妇吧!”
他这地方本来就偏,当时为了不让别人打扰,就住这个片区的最里面,七拐八拐走了10分钟,终于到了住处。
院门没关严,虚掩着,他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躁动,才伸手一推。
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雨…..”桐字没出口,他瞬间愣住了。
一楼是个小院子,院子里一片狼藉,原本摆放整齐的绿植都被踢翻在地,有的花盆碎成两半,有的只剩下泥巴裹着绿植裸露在外。
院子中间还有两个木箱,一看就是从里面客厅被人扔出来的。
一楼的客厅更是不堪入目,沙发凳子,被挪得乱七八糟,就连旁边的柜子也被掀翻在地,想往里走,还得拐个弯。
梅洛心里一沉,两步跨上二楼直奔卧室。
卧室门大敞着,被褥被扯到地上,好多衣服也被翻出来,梳妆台的抽屉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脂粉盒摔得粉碎,散落一地。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进小偷了?
梅洛站在卧室门口,眼神扫过全屋。
不对。
不是小偷。
因为床头柜上散落着几十张十块的纸币,地上也有。
如果是小偷,肯定不会留下这些钱。
“雨桐!”
他还是轻轻的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不是小偷,那是什么人呢?
霍雨桐又去哪里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梅洛感觉很乱。
他转身冲进厨房,铁锅倒扣在灶台上,米缸还有大半缸米,案板上的菜刀蒙着一层薄锈,锅碗瓢盆全是冷的。
应该有几天没人开火做饭。
梅洛攥紧拳头,压着心头的慌乱,快速把屋子检查了一遍。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门窗也没有被强行撬开的迹象,刚刚的大门也不是被砸的。
霍雨桐也不像是被人硬闯进来掳走。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地方都有人找到,那李村呢?
小初六。
他顾不上多想,冲下楼转身往巷口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霍雨桐会不会在李村?
还是出了什么事,他心急如焚,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走到公用电话亭,刚拿起电话,又放下去。
不行。
巷口小卖部离自己住的地方不远,这里面的老板也认识自己,如果真是仇家上门,在这打电话,肯定会留有隐患。
他看了看四周,都是一些闲散的村民,没人注意到自己,于是低着头往外走。
这是他感觉最狼狈的一次,心里着急,却又要处处提防。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摩的,开到前面一条街上,找了一个隐蔽的电话亭。
抓起听筒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颤。
“嘟,嘟…….”
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起电话。
就听那头传来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
“姑妈姑妈,表哥又抢我的冰棍……..”
是初六的声音。
“李大彪,谁让你抢弟弟冰棍的,赶紧拿过来,要不然我抽你……..”
电话里姐姐吼了几句才对着话筒问:
“喂?谁呀?”
“姐,我………”刚刚说了两个字,梅洛突然把电话挂了。
因为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有两个男子
两个男子站在树底下,戴着宽边草帽,帽檐压得极低,眼神直直地盯着梅洛这边。
无论这两个人是不是在跟踪自己,此时此刻,必须做到小心谨慎。
梅洛重新又拨打了几个电话,见之前的电话号码已经查不到了,才放下话筒:
“老板,多少钱?”
老板是个40多岁的大姐,她走过来,把所有的通话记录都翻了一遍,才说:
“你打的都是长途电话,话费会很贵的啊,我刚才看了下,一共打了15分钟,就收你30块钱吧。”
梅洛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张张在数。
好不容易凑够了30块,递给老板娘说:
“这是电话费,大姐你再给我拿一瓶汽水和面包,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饿的咕咕叫了。”
老板把汽水和面包递给他,梅洛拿在手上又问:
“大姐,我可以在你这坐着吃吗?”
老板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
“当然可以了兄弟,你坐多久都行,我这到晚上,很多像你这样的精神小伙,都到这买面包吃宵夜呢……”
“这样啊,那谢谢大姐。”
见她挺好说话,梅洛也不坐了,就靠在柜台上,和她聊这聊那。
余光却始终飘向对面的两个男子。
喝完一瓶,再要一瓶,就这样边吃边聊了半个小时,他才结账,转身钻进了电话亭旁边的窄胡同。
之所以要在这里呆这么久,一是怕姐姐打电话过来,二是想再次确认,这两个男子是不是在跟踪他。
果然不出所料,他呆了半个小时,那两个男子也在对面站了半个小时。
两人看似闲聊,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自己。
刚才的聊天中,梅洛以租房的名义,问过大姐这片胡同的地形。
梅洛弯着腰,在胡同里快步穿梭,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身后一眼,确认那两个男子跟在后面,才又往前走。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住的地方,除了吴小遥他们,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住在这里。
而且回来时,也没告诉任何人,怎么一回来就被盯上了呢?
更让他担心的是,霍雨桐到底去了哪里?
刚才他有一个电话打到巴蜀,虽然不是霍雨寒接的,她家里的人告诉梅洛,霍雨桐没在家。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家是回不去了。
幸好儿子那里是安全的。
但愿雨桐也跟自己一样,回来时发现不对劲,偷偷躲起来,或者去了她闺蜜曲凤美家。
暂时先不想这些,把这两个男子抓过来问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想到这,梅洛快速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贴在转弯处一堵斑驳的墙边。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面没有传来脚步声。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
整个胡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在巷子里打了个旋,发出沙沙的轻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对呀。
刚才明明看到那俩人跟着自己钻进这条胡同。
而且,他能感觉到两人就在自己身后不远,没道理不跟上来。
难道是发现他故意引他们进来,所以撤了?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他按捺住心头的焦躁,慢慢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胡同口的方向望去。
胡同里面空空荡荡,胡同口有几个人来回走动,但不是他们俩。
梅洛仰起头想了一会,才慢慢走到胡同口,左右环顾。
街边依旧是人来人往,闲散的村民扛着农具路过,骑着自行车的人叮铃铃按着车铃,小卖部的老板娘还在收拾柜台,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那两个盯了他半天的人,就这么没了踪影。
“该死!”梅洛低骂一声。
难道是自己刚才露出了什么马脚,被他俩发现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不行,无论是不是巧合,都得找到这两个人问清楚。
他抬头看向两边的房屋。这一片的房子都不高,但站在屋顶上,能看到周围几条街的情况。
他走到一栋两层楼的房子旁,往后退了几步,往前一冲,伸手抓住平房外墙突出的砖沿,身形一跃,跃上了屋顶。
梅洛蹲在屋顶边缘,身体压低,目光快速扫过整条街道,街边的小巷、路口的拐角、远处的电线杆下,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一一仔细查看。
可无论他怎么找,都再也没看见那两个戴草帽的男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入秋的凉意,梅洛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心里闪过一丝后悔,当时让青郎铲跟自己回来就好了。
最起码现在有个商量的人,还可以分头行动。
自己一个人,因为心乱,整个人毫无头绪。
他在屋顶上蹲了好久好久,确认周围确实没有那两人的踪迹,才顺着房檐,小心地跳了下来。
眼下找不到跟踪者,也找不到霍雨桐,该怎么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入秋的哈北,天黑得早,傍晚的风更凉了,吹在身上带着丝丝寒意。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拉出他长长的影子。
家家户户也开始做饭,阵阵饭菜味飘来,梅洛浑然不觉得饿。
只觉得无比孤单,心里空落落的,满是焦急。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自己得罪的人。
柳云修。
符明。
黄施公。
到底是谁呢?
突然,他感觉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既然这些人能找到自己的家,而且一回来就派人来跟踪。
那他们一定有很多眼线。
自己暂找不到他们,那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找呢?
想到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摇大摆径直朝街边一家宾馆走去。
前台服务员是个20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见梅洛进来,立刻笑盈盈的问:
“大哥,住宿吗?”
梅洛点点头:
“住,但我想先看一下你们的房间可以吗?因为我要住好几天,想找一个视线开阔一点的房。”
服务员从吧台拿出一串钥匙,走到梅洛的面前说:
“可以啊,反正这个时候是淡季,很多房间都是空的,我帮你开门,只要没人住的,你想住哪间都行。”
梅洛要挑房间,主要是为了好撤退,万一半夜三更闯进拿着喷子的家伙,自己可以有退路。
这宾馆总共就四层楼,服务员很有耐心,拿着钥匙把没人住的房间都打开。
转了一圈,梅洛选择了二楼临街的一间房。
这房间可以看到从外面走进酒店的人,同时侧面的窗户一打开,可以直接跳到楼下。
开好房后,他没有反锁房门,只是轻轻带上门。
随后把床铺往窗边移了移,躺在床上撩开一点窗帘,就可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楼下街道的动静。
由于连日奔波,加上精神高度紧绷,看着看着,他慢慢有了睡意,不知什么时候竟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浅,梦里全是霍雨桐失踪、被人跟踪的零碎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阵阵的喧闹声,他才猛然睁开了眼。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
梅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坐起身,视线无意间扫过被撩起的窗帘。
楼下人声鼎沸,一整条街摆满了宵夜摊,各色帐篷搭在路边,小板凳小桌子整整齐齐地摆着。
里面有几个烤串的摊位,鼓着青烟。
好多年轻男女围坐在桌前,光着膀子划拳、碰杯,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大声笑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看着这一幕,梅洛突然也感觉饿了。
刚想转身,又站住了。
他看到了两个人。
尽管此时没戴草帽,也换了衣服,但其中一个人的眼神,他白天记牢了。
就是那两个男子。
他们的桌子正对着宾馆的大门,只要一抬头,这边所有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
梅洛在思索着对策。
刚才以为是巧合,那现在看来绝对不是。
他整理一下衣服,慢慢地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