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天冲入云层。他的意识几乎是空白的，但肉体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个人。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比他还要年轻的人，用一记头槌就让他见了血，一拳就打断了他的鼻梁，甚至一只手就接住了他全力轰出的铁拳！
他引以为傲的激光正面命中了她的身体，结果只是烧毁了她的衣服，连她皮肤上的一丝红印都没留下。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害怕了，彻底的害怕了。
他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他不敢降低高度，像是只要他飞得够快、够远，那个恐怖的身影就不会追上来。
直到他确认自己已经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气息，他的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A市的方向，慢慢降低了高度，开始往超人类组织总部的方向折返。
他的速度比去的时候慢了很多，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那些人。
他的脸上有伤，衣服上有破洞和尘土，额头的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干掉的血痂还贴在皮肤上，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刚刚被狠狠揍了一顿。
可他也不能一直待在外面。他是超人类组织的首席，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他如果长时间不露面，猜疑和谣言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他必须在那些疑问成型之前，用他自己的方式把盖子盖上。
直到A市超人类组织总部那栋漆黑的建筑轮廓出现在下方时，他才开始减速。降落的过程有些踉跄，还差点在顶层的停机坪上摔了一跤。
额头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他的自愈能力确实很强，但脸上的伤可以愈合，可他的脑子却一片混乱。
他刚站稳，走廊尽头的门就被推开了。两个值班的安保人员听到动静快步跑了出来，他们的脚步在看到陈昊天的瞬间同时顿住了。
面前的陈先生和他们印象中那个永远从容不迫、嘴角挂着温和笑意的形象相差太大了。
陈……陈先生？走在前面那人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您这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沉一些。
我原本计划去截住那个叫庄常吾的假面骑士，想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过那家伙滑得很，提前安排了人手接应，我没能拦住他，让他跑了。
他说着，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下额头的血痂，动作轻描淡写：过程里发生了一点小摩擦，受了点无关紧要的皮外伤。你们不用大惊小怪，血而已，过几个小时就愈合了。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想再问点什么，但又不敢开口。陈昊天在他们面前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既然他主动解释了，那就意味着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你们继续值班。陈昊天摆了摆手，从两人中间穿过，径直走向走廊深处。
他穿过几条走廊，经过了几扇平时会有人值守的门，最终来到了属于他个人的私人区域入口。
他的手指按在门锁的识别面板上，指纹和虹膜的扫描在一瞬间完成，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低沉的解锁声，向内侧滑开。
他迈步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仅仅只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陈昊天就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门后冰凉的地板上。他的后背靠着门板，双手撑在地面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发出粗重的声响，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再吸进去，又挤出来，循环往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不久前还被人像捏玩具一样牢牢扣住，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都抽不回来。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鼻梁处的酸胀感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加剧。他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鼻梁的位置，一股尖锐的疼痛立刻顺着神经窜进眼眶，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忍住了。他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不想让门外的任何人听到他在里面崩溃的样子。
他试着站起来。双手撑着地面，膝盖发力，上半身抬起来一半，然后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成功站起来了，但双腿抖得厉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站不稳。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扶住了沙发靠背，然后又松开，继续往床的方向走去。
距离不过七八步，可他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他走到床边，伸手抓住床沿，想要翻身躺上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尝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是刚撑起来一点就又塌了下去。
最后他放弃了。他慢慢弯下腰，伏低身体，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然后几乎是整个人瘫软着滚进了床底下的空隙里。床底空间不大，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但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就那样侧躺在床底冰凉的地板上，蜷缩着身体，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从胸腔到腿根，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咬着嘴唇试图压下去，牙齿却磕碰得咯咯作响。
那个画面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看来你父母没把你教好，那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
父母。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父母。他从有意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副模样了。他知道自己是人造胚胎培育出来的，知道自己的基因来自某个不知名的假面骑士变身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寻找。
他一直在告诉所有人他是最强的、他是不可撼动的、他是这个世界的顶点。可今天他知道了——他不仅不是顶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他在床底下躺了不知道多久。但他始终没有睡去。
第二天，陈昊天没有出门。
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把所有的通讯请求都设置为自动回复正在处理重要事务，稍后联系。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后来又缩到了衣柜里，再后来又转移到了浴室角落。
每一次门外传来脚步声，哪怕是远在走廊尽头的路人，他都会瞬间绷紧全身的肌肉，呼吸屏住，像是猎食者匍匐在地等待天敌走远。
他知道这种反应很可笑，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他控制不住。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恐惧，比他过去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烈。
第三天依然如此。第四天，他开始听到一些隐约的传言——组织里的人都在悄悄议论陈先生为什么好几天没有露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了重伤。
有人在走廊里压低了声音讨论要不要去敲门看看，但也又有人提醒说陈先生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上次擅自闯进他房间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大家都还记得。
第五天上午，门被敲响了。
陈昊天蜷缩在床底，听到那几声不紧不慢的叩击，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撑着地面，准备随时躲到更深处去，但下一秒他听到了那个声音——是孙若琳。
昊天？你在里面吗？
她的声音很平常，陈昊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一样，他清了清喉咙，又清了清，才勉强发出声音：……在。
我进来了？
门锁咔哒一声转动——孙若琳有他私人区域的权限。门开了一道缝，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她没有问什么，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
这几天你没出现，下面的人都在猜你是不是受了重伤。我让他们闭嘴了，但你知道的，这种话传出去不好。
陈昊天站直身体，拉了拉皱巴巴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没什么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想随便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但看着孙若琳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若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有没有遇到过……你觉得自己打不过的人？
孙若琳微微一怔。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目光在陈昊天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遇到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在组织成立之前，我还在外面混的时候，有一次遇到过一个变异的怪人，差点死在他手里。她说着，语气里没有太多波澜，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是一位假面骑士出现了，他救了我。再后来我加入了组织，除了你和几个假面骑士，就再也没有遇到过让我觉得打不过的东西。
昊天，孙若琳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一个人。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闷闷的，我在城东森林那边遇到了她，她只用一只手就接住了我的全力一击，她用头撞破了我的额头，一拳打断了我鼻子。我的激光打在她身上，她连皮都没破。
孙若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成了复杂和震惊。
你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强的人？她终于开口。
我以前也不信。陈昊天靠在墙边，微微垂着头，但现在我信了。
孙若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陈昊天面前，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她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衣料传来的触感让陈昊天紧绷的肩线稍微松弛了一些。
昊天，你不需要一直做最强的那个人。她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如果那个人真的那么厉害，那我们换个思路——不跟她硬碰硬，找她的软肋，找她的弱点。没有人是完美的。
陈昊天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还有一些残余的惊惧，但在那些惊惧之下，有一丝被点亮的微光正在缓慢地亮起来。
你说得对。他喃喃道。
两天后，他终于走出了房间。他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梳好后才推开了门。
走廊里，经过的几名工作人员看到他，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纷纷恭敬地侧身让路。他点头回应，步伐平稳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发抖。
他告诉自己。如果连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都能吓得他不敢出门，那他凭什么站在这个位置上？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相信，那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他依然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存在。
于是第二天，他让秘书处安排了一场公开演讲。地点选在A市最大的中央广场，时间定在周末下午。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A市都沸腾了。超人类组织的首席觉醒者、那个传说中的全球最强，将首次在公众面前正式发表演讲。
媒体蜂拥而至，各大电视台都提前派出了直播车占位置，社交媒体上的讨论量在几小时内就突破了千万！
除了受邀的记者和政商人士，更多是自发前来的普通市民——有注射过药剂但没有觉醒的普通人，有觉醒者的家属，有对超人类组织抱着好奇或崇拜态度的年轻人，也有单纯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人物的过路人。
舞台搭建在广场中央，背后立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超人类组织的宣传影像——觉醒者在训练场挥洒汗水的身影，组织在全球各地开展人道救援的画面，还有一些数据图表展示着超人类药剂普及以来治安情况的改善。
演讲当天，中央广场人山人海。从高处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头像是移动的海洋，从舞台前方一直延伸到广场外围的街道上。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音响系统在播放暖场音乐，节奏明朗而富有鼓动性。
陈昊天站在舞台侧面的通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听到舞台前方人群的嘈杂声，能感觉到那几千双甚至是几万双眼睛汇聚过来的热度。他从幕布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远处的记者席上长枪短炮架成了一排，几台巨大的摇臂摄像机正从不同角度对准舞台中央。
他闭上眼睛，把那天在城东森林的画面从脑海里强行驱赶出去。他告诉自己，今天他是来这里演一场完美的戏，演给所有人看，也演给自己看。
他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迈步走上了舞台。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双手撑在演讲台边缘，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音响系统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饱满、富有穿透力。
感谢你们今天能够来到这里，抽出你们宝贵的时间，见证一个重要的时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掌声平息。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知道，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超人类组织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很多新闻里。有人支持我们，有人质疑我们，也有人——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坦诚，——害怕我们。这是很正常的反应。面对未知的力量，任何人都会本能地产生戒备。”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想告诉你们的是，没有理由害怕。
他的语调变得更加笃定有力：我们超人类组织成立的初衷，从来都不是为了统治或者压迫。我们的目标，始终是保护——用我们获得的力量，去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去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
“好！”“太棒了！”“超人类万岁！”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他在掌声中继续，开始了一段精雕细琢的演讲。
他讲述了超人类药剂诞生的背景，讲述了觉醒者们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在各个领域做出贡献，讲述了他本人多次参与危险任务、化解危机的经历——当然，那些经历经过了一些艺术加工，把一些本来由别人完成的事情按在了他自己头上。
我们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的体魄、更快的反应、更卓越的感知能力。这些天赋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而是用来承担更大责任的。他微微提高了声音，
我相信，超人类的道路，就是人类未来的道路。只要你们愿意相信我们，我们就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讲得慷慨激昂，台下的人群也在不断响应。有人挥动着印有超人类组织标志的小旗，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有人在人群中激动地喊着。掌声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边缘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那是广场最外侧的位置，靠近一棵高大的行道树，正好在人群的缝隙之间。他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张脸。那张他连续几个夜晚都在噩梦里反复看见的脸！
是她！林悦！
陈昊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他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冰块一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演讲词像是被一键清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尖叫——
她来了。她追到这儿来了。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定睛再看——那棵树下什么人都没有。
幻觉。又是幻觉。
可那一瞬间的恐惧是真实的。他的心跳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砰砰砰砰地撞在胸腔壁上，震得他的耳膜都在发嗡。后背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来，浸透了衬衫的内层。
他站在台上，几万双眼睛在看着他，直播镜头正在把他的脸放大到全城的屏幕上。他不能停下来，不能露出破绽。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那股疼痛强行拉回自己的意识，然后清了清喉咙，让嘴角那个笑容重新挂上去。
……刚才说到，他的声音比之前略微发紧，但他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我们坚信，超人类的道路就是人类未来的道路。我们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破坏的。只要你们愿意相信我们，我们就不会让你们失望。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那些掌声在他耳朵里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的，模糊又遥远。
他机械地继续着演讲的剩余部分，又讲了大约十分钟的案例和数据，确保整场演讲完整收尾。
他的嘴在说，手在比划，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但他的意识像是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个叫陈昊天的人在舞台上完美地表演着一出戏。
终于，演讲结束了。他微笑着朝台下挥手，在最后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转身走下舞台。
走进侧方通道的瞬间，他的双腿差点支撑不住软了下去。
他扶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衬衫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又急促，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仍然没有恢复正常，胸腔里那堵墙像是随时会塌一样。
“呼…呼…”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踉踉跄跄的走着。
即使此刻已经远离了人群，远离了那些目光和镜头，他的背脊依然在微微发抖。他的目光不停地往两侧扫视，像是在确认这条走廊里没有藏着任何人，确认那个身影不会突然从某个转角处走出来。
他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了无数遍周围确实空无一人之后，才缓缓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想不明白。明明已经确认了那是幻觉，明明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可为什么那种恐惧依然死死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
此刻的Z市，林悦正趴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刷着手机。
很快，她就翻到了一条推送的新闻——超人类组织首席陈昊天在中央广场发表历史性演讲，现场反响热烈，配图是陈昊天站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照片。
林悦看了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哦，那家伙还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啊。然后随手划走了，继续看下一个视频。
她早就把那天的事忘到脑后了。对她来说，那不过是顺手帮庄常吾取个血样，顺便教训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完就完了，不值得多费心思，她这几天都在忙自己的事。
提高成绩，去哪里玩……这些才是她更关心的事情。
而在这同一个傍晚，A市骑士协会总部的实验室里，庄常吾正站在一台高精度dNA分析仪前面，看着屏幕上逐步跳出的比对结果。
99.99%。
他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微微收紧。旁边的研究员低声说道：会长，对比完成。陈昊天的dNA序列与档案库中编号Zh-0967的样本完全吻合，确认存在直接的生物学联系。换句话说——
我知道。庄常吾打断了他。
Zh-0967，那是林悦的血液样本编号。
当年骑士协会为所有假面骑士变身者体检和建立健康档案时，林悦的血液样本就被录入在了这个编号之下。
而那份样本，在将近一年前的那次数据泄露事件中，和另外几十份档案一起被不明人员访问过。
当时协会的安全团队追查了一阵子，但没能找到确切的入侵源头，最后只当是一般的网络攻击处理了。现在看来，那个不明人员就是超人类组织的卧底，而那份林悦的血液样本，就是后来用来创造陈昊天的那管血。
庄常吾慢慢走出实验室，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陈昊天，那个横行霸道、目中无人、视普通人为蝼蚁的超人类组织老大，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是林悦的后代。
人造人。用她的血液样本培育出的人造胚胎，在实验室里被催熟，诞生了现在那个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狂妄之徒。
难怪陈昊天的力量远远凌驾于其他所有超人类之上。他体内的基因来自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他从胚胎时期就接受了超人类药剂的改造，那些药剂在林悦的血液基础上发生了质变，这才让他拥有了远超常规觉醒者的潜质。
林悦的血液，才是他如此强大的原因！
庄常吾闭上眼睛，他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悦——她会是什么反应？会震惊？会愤怒？会觉得荒唐可笑？还是会像平时那样轻描淡写？
他想象不出来。他认识林悦的时间不算短了，但他知道那个女孩面对绝大多数事情时都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像是没什么能真正撼动她的情绪。
可这件事不太一样。这件事牵扯到的层面太多了。
庄常吾深吸一口气，他走回办公室，拿起一支笔，在报告封面上写下了一行字：暂时封存，进一步核实。未经会长授权不得调阅。
他把报告放进加密文件柜里，锁好。
她需要知道这件事。但不是现在。
到底该怎么跟她说呢？庄常吾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