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破空声越来越密，遁光在谷口天空织成大网。
不到半盏茶工夫，又有上百名修士涌入深谷，人数还在增加。
落地时看到霜地上尚未冻透的血迹，脚步迟疑了一瞬，可贪婪很快压过了警觉。
净魄莲就在这小子身上，抢到就是赚到。
至于死人……
死了更好，少一个人分。
最先赶到的几人不明所以，只看见杨小凡独自站在一片新鲜血迹中，只当他是混战里侥幸活命的漏网之鱼，当即大剌剌上前几步，伸手喝道：“小子，交出净魄莲，爷饶你……”
话没说完，便没了声息。
三名入微境谁也没开口提醒。
厉王抱臂面无表情，齐炜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腾出空间。
他们懒得解释，这一百多号人冲上去正好，再替他们探探底。
方才擒龙手配太凡刀固然惊艳，可秒杀二十余人，到底是法术精妙还是修为碾压？
二十条命不够验证，那就再来两百条。
方圆万里的修士基本都赶来了。
谷底站了近二百人，衣袍制式五花八门：散修占了小半，其余来自各大宗门，三五成群，彼此戒备。
有人肩头绣着相同徽记，有人独来独往，站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
二百多道目光齐齐盯在杨小凡身上，杀意与贪婪交织，把谷底空气搅得黏稠滞重。
“就是他！我亲眼瞧见他抢了净魄莲！”
人群里一道尖嗓骤然炸开，声音劈得发颤，带着几分逮住猎物般的亢奋。
“小辈，不管你是哪路来头，不交出净魄莲，后果你担不起。”为首的修士踏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压过了周遭嘈杂。
“万年圣莲，你区区地仙三重也配？识趣的乖乖奉上，还能留你一具全尸！”旁侧一人厉声接话，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加掩饰的贪婪。
杨小凡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啰嗦。”
杨小凡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人群。
擒龙手在空中炸开，漫天皆是龙爪影。
这一次不是几十道，是上百道，每一只都精准扣向要害：咽喉、后颈、心口。
太凡刀紧随其后，暗金细线在人群里织成一张夺命的网。
先下手为强。
方才斩杀了两名南宫家修士，储物戒与魂碑碎片已被混沌饕餮炉收走，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身上没有追踪禁制，或是临死前发了传讯。
一旦南宫家援兵赶到，局面只会更麻烦。
这些人，都得死，而且要死在南宫家来人之前。
一名地仙九重的修士被杨小凡一拳砸在胸口。
拳锋触及护体元气的瞬间，气罩如纸片般被捅穿。
拳头贯穿胸膛，从后背透出，带起一蓬血雾与碎骨。
杨小凡抽回手时，那人还直挺挺站着，低头看了眼胸口碗大的血洞，嘴唇翕动两下，便轰然倒地。
“不好！这小子实力远超地仙，大家联手！”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可已经晚了。
杨小凡速度太快，他们刚结成小阵就被冲散。
有人试图从侧面偷袭，剑气劈到身后三尺处，便被无形屏障弹开。
魂盾护住魂海，混沌饕餮炉扯住飞来的法宝暗器，而他的肉身本身，早已硬到普通入微境都难以破防。
“大家联手！速战速决！”
更多人开始后退，想拉开距离重整阵型。
有人祭出防御法宝，有人往身上拍了十几张护符，有人开始吟唱大范围咒诀。
剩下的一百多人迅速收缩，以杨小凡为圆心结成密集战圈，改用游斗，想靠人数磨干他的元气。
“一群土鸡瓦狗，就配做我对手？”
杨小凡一声冷笑，出手速度陡然暴涨。
大永夜术祭出，谷底的天骤然黑了。
不是夜幕降临的昏暗，是连“光”这个概念都被吞噬的浓黑。
所有光芒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尽数熄灭：宝光、符光、元气外放的光晕、瞳孔里残留的影像…… 全被浓稠得有质感的黑暗吞没。
伸手不见五指，神识探出去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一百多人同时失去方向感，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与同伴急促的呼吸。
慌乱中，无数道魂力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不见、神识失效，修士们本能地用魂力锁定位置。
魂箭、魂针、魂锤……
铺天盖地朝杨小凡魂海砸去。
魂盾无声展开，盾面流转着天道之书加持的暗金纹路。
魂箭撞上，碎成粉末；魂针刺上，针尖卷刃；魂锤砸落，锤头反弹回去，反倒震伤了主人自己。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闷哼与惨叫响起，那是魂力反噬，魂海被自身攻击震伤的声音。
“怎么可能……我们的灵魂攻击对他没用？”
一名擅魂修的修士捂着头蹲下去，魂海被自己的魂锤震出裂痕，疼得眼泪直流。
“不可能！这么多人的魂力，就算是入微境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有人不信邪，又放了几道魂箭，结果依旧石沉大海。
杀戮仍在继续。
黑暗里，唯有杨小凡的毫眸能视物。
擒龙手每一次探出，都精准扣碎一人喉骨，咔嚓声中，人还没倒地便被混沌饕餮炉吸走。
太凡刀的暗金细线无声穿梭，抹过后颈，刺穿心口，划过眉心。
有人临死前捏碎护体符箓，符光刚亮起就被黑暗吞没，像一根火柴在墨汁里擦了一下，闪了闪，便什么都没了。
苍穹上，三名入微境同时往下探去神识，却撞上一层浓稠的黑暗屏障，被狠狠弹了回来，震得眉心跳动。
厉王与齐炜同时皱眉，他们已彻底失去对局势的掌控。
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惨叫与骨裂声，节奏不快不慢，不像混战，倒像在排队点名。
混沌饕餮炉在黑暗中火力全开。
炉口张到最大，吸力笼罩整座深谷。
被斩杀的修士还没落地就被吸了进去，只剩一口气的，直接被虚空探出的魔链捆住手脚拖入炉中。
魔焰熊熊燃烧，肉身化作元气，魂力凝为法则，元神散归虚无。
凄厉惨叫从炉内隐隐传出，像数百只厉鬼被同时丢进了油锅。
暗黑法则持续了盏茶时间。
当最后一缕暗黑从谷底褪去，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地上已看不到完整尸体，只有大片血渍浸透霜层，把雪白的地面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混着紫魂草的淡甜，复杂得让人胃里翻涌。
方才还站着近二百人的深谷，此刻只剩三十几人还立着。
他们双腿打颤，有人裤管下悄悄湿了一片，温热液体顺着裤腿流下，瞬间被白霜冻住，发出细碎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