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实合上玉盒,小心地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然后开始清理战场。
它将散落在地上的储物袋一一捡起。王姓修士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态,眉心一个血洞,双目圆睁,瞳孔中的惊骇凝固在了最后一刻,已然彻彻底底没了声息。
穆实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将他的储物袋也取走了——人都死了,东西留着也是浪费。
周姓修士还活着,但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血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他已经用灵力勉强封住了血脉,没有失血过多而亡,却因伤势严重和灵力透支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奎靠在洞壁上,左胸处衣衫破烂,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的边缘已经泛出淡淡的黑色,隐约可见沈昭血煞之力残留的侵蚀痕迹。他虽然用灵力强行压制住了伤势,但伤及肺腑,每呼吸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嗬嗬声,胸腔中仿佛有碎骨在摩擦。
他看着穆实不紧不慢地搜刮战利品、熟练地打开储物袋、用神识探查其中物品,眼中满是复杂至极的神色——一头会搜刮战利品、会使用储物袋,甚至还懂得用神识探查的青风狼,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妖兽的认知。
赵伯远侧躺在地上,身体蜷缩,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昏了过去。但穆实知道他还醒着——他的呼吸节奏太过均匀,受伤沉重之人呼吸自当粗重凌乱,这般刻意压制反倒露出了最大的破绽。而且方才穆实与何老对话时,赵伯远的眼皮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逃不过穆实的感知。
穆实走到赵伯远面前,蹲下身,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爪尖收在肉垫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他,又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爪掌的冰凉触感和坚硬的按压感。
别装了,起来。
赵伯远身体猛地一僵,屏息了足足三息,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的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竖瞳时,瞳孔骤缩,后背死死贴着地面,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狼鼻中喷出的温热气息拂过面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太阳真火独有的焦灼气息。
你……你想怎样?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胸口的伤势,疼得他眉头紧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穆实没有回答,而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玉盒,放在赵伯远面前的地上,用爪子轻轻推了过去。玉盒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了赵伯远的手边。
赵伯远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玉盒,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青风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玉盒上还残留着方才激战时沾染的血迹,冰蓝色的光芒从半透明的盒壁中透出,静静地映在他的脸上。
这……这是……
你的。穆实淡淡道,拿回去。
赵伯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头狼拼死与沈昭搏杀,从结丹中期修士手中夺走了冰髓,他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甚至已经做好了闭目等死的准备。可穆实却把冰髓还给了他,就这么轻轻推了回来,仿佛那不是一枚天地奇珍,而是一件寻常物件。
为什么?赵伯远艰难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费了这么多力气,差点连命都搭进去,怎么还会……还给我?
穆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瞳孔映出赵伯远苍白而困惑的脸。洞顶渗下的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说道:因为我需要你活着,而且我需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赵伯远死死盯着穆实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谎言、算计、或是某种更深层的图谋。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尔虞我诈不在少数,修士之间为了一株灵草反目成仇的事情也是司空见惯。可这头狼的眼神太过坦然,甚至透着一丝与兽性格格不入的耐心。
他看到的只有平静——那种见惯了生死、在无数厮杀中沉淀下来的平静。这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从容,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这种眼神出现在一头青风狼身上,说不出的诡异,却又让人莫名地信服。赵伯远只觉得面前这头妖兽比方才死去的沈昭还要让人看不透,比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还要深不可测。
赵伯远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玉盒。
多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赵伯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但伤势太重,刚撑起一半就跌坐回去,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用称呼一头青风狼,心中说不出的古怪与荒诞,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对方刚才杀死了沈昭和何老,把他们救下来,此刻又把冰髓归还,这份恩情实实在在。修士修行讲究因果,救命之恩若不偿还,日后道心必有挂碍。
别动,先把伤养好。穆实从何老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瓶。瓶身通体莹白,上面以青釉绘制着几株灵草图案,瓶口封着一圈细密的禁制。穆实用妖力小心地化开禁制,拔开瓶塞,倒出三枚淡青色的丹药。丹药圆润光泽,表面隐隐有丹纹流转,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香,闻之便觉胸中舒畅,一看就不是凡品。
穆实用爪尖小心地捏起一枚,递到赵伯远面前。赵伯远迟疑了一瞬,但转念一想,还是接过来吞了下去。若是这头狼要害他,不必绕这么大弯子,方才一爪拍碎天灵盖就是了。
穆实又走到陈奎面前,递过一枚丹药。
陈奎看着面前狼爪上的丹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口血肉翻卷的剧痛提醒他,即使丹药有问题,也不会更糟,因为不吃丹药也是个死。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胸口伤处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驱散,剧痛也缓和了不少。
至于那个周姓修士,穆实用神识扫过他的伤势——断臂处虽然止血,但体内灵力紊乱如沸,气血逆流,若不及时施救,恐有灵力走岔、经脉尽断之险。
穆实将最后一枚丹药送入周姓修士口中,周姓修士昏迷中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王姓修士,穆实只是神识一扫便不再理会——眉心洞穿,神魂俱灭,已经彻彻底底死透了,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丹药入腹之后,温和的药力在陈奎体内缓缓化开。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血肉渐渐收口结痂,内里断裂的经脉也在药力滋养下缓慢接续。紊乱的灵力逐渐平复下来,面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到底是结丹中期修士随身携带的丹药,对他这样筑基修为的修士来说,是极难得之物,平日里想求一枚都求不到。陈奎长出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的剧痛减轻了大半,他看向穆实的眼神中,警惕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拱手为礼,郑重道:多谢……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对着一头狼拱手道谢,这画面荒诞至极,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洞中安静了片刻,只有伤者粗重的呼吸声和洞壁渗水的滴答声交错起伏。赵伯远靠着洞壁缓了好一会儿,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丹药的药力让他的伤势稳定了下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前辈……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一头青风狼,有灵智到这种程度,会判断战局、会使用储物袋和丹药……这绝不是寻常妖兽能做到的。
穆实琥珀色的瞳孔在幽暗中闪了闪,语气平静如常:你们先恢复下身体,一会我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