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小的话语。
绯樱悬在半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鞋底踩回地面。
周围往外涌的学生纷纷侧目，又迅速加快脚步逃离。
绯樱站在原地。
后槽牙咬得死紧。
她盯着讲台上那道身影，胃里又开始泛起那种熟悉的烦躁。
真不想理这个女人。
脑子里甚至已经规划好了三条逃跑路线。
可偏偏，花蕾之前在宿舍里的那番话，好似魔咒一样在耳边回放。
“桃夭明确表示了，会让小小老师来专门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绯樱指甲抠进掌心。
为了解决手心这团不听使唤的变异火焰。
为了以后能在桃夭面前好好表现。
忍了。
她强行把迈向门口的腿收回来。
视线越过人群。
花蕾已经走到了实训室的后门。
她停下脚步。
转过身，对上绯樱那张苦瓜脸。
花蕾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在胸前轻轻挥动两下。
做了一个极其明显的鼓励手势。
随后便跟着茉莉一起，头也不回地混入走廊的人流中。
实训室里很快走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讲台上的小小，和站在后排过道里的绯樱。
绯樱双手插进校服口袋。
拖着步子，慢吞吞地往前挪。
走到讲台前。
她停住脚步。
下巴扬起，脖子梗得老高。
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盯着小小的脸。
“干什么？”
绯樱嗓音生硬，连个最基本的称呼都懒得加。
抗拒的情绪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小小站在讲台后。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写着不情愿的红发女孩。
她并未因为这种无礼的态度生气。
反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还能干什么？”
小小双手抱胸，姿态闲适。
“桃夭让我来给你开个小灶。”
“专门帮你解决一下，你现在根本无法控制的妖精之花。”
她指尖在讲桌边缘敲击两下。
“帮助你更好地掌握这股力量。”
这句话抛出来。
绯樱眼底闪过几分亮光。
可紧接着，这股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偏过脑袋。
视线避开小小的眼睛，落在旁边的黑板槽上。
嘴唇嘟囔起来。
“那桃夭为什么不来。”
绯樱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反而是让你来？”
她语气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委屈。
还有那种期待落空后的不满。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
明明前两天还在一起吃烤肉。
这种时候，桃夭亲自来指导自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早就从花蕾那里得到了消息。
知道这个女人确实能帮自己解决隐患。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她心底最期盼的，永远都是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粉发身影。
而不是眼前这个处处看自己不顺眼的代课老师。
小小听着这番抱怨。
怒极反笑。
她从讲台后面绕出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
小小停在绯樱面前半步的位置。
目光好似看白痴一样看着对方。
“我能大发慈悲，花时间来帮你这个小废物解决妖精之花的问题。”
“你反倒还不乐意了？”
小小冷嗤出声。
“你以为桃夭跟你一样闲？”
“她现在可是神国之主。”
“同时还要兼任妖精学院的教师。”
小小语速加快，字字句句往绯樱脸上砸。
“既要管着神国的始源花海。”
“还要管着你们这些成天惹是生非的妖精。”
“甚至还要抽空关注着课堂的进度。”
“事情这么多，她哪有那么多时间来手把手教你这个单细胞生物？”
小小双手环胸，下巴微抬。
“能让我来帮忙，你就该知足了。”
这番连珠炮般的数落。
直接把绯樱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开嘴。
想反驳，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词。
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词汇量，在小小的毒舌面前根本不够看。
而且对方搬出了桃夭的忙碌。
这让绯樱心底那点委屈，瞬间变成了心虚。
她挠了挠红色的短发。
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
绯樱拖长尾音，一副认命的架势。
“那我该怎么做？”
她破罐子破摔地摊开双手。
小小看着这副蠢样。
连嘲讽的兴致都淡了几分。
“先跟我来吧。”
小小转过身，朝着实训室外走去。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单独的训练室。”
绯樱撇过嘴角。
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来到实训楼尽头一间比较小的训练室门前。
这间训练室平时很少开放，墙壁上覆盖着厚重的隔音材料，连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
小小停在门前。
抬手在电子锁上输入一串密码。
“滴。”
金属大门向两侧滑开。
小小侧过身，下巴朝门内扬了扬。
“进去。”
绯樱狐疑地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冷光。
不过她向来胆大。
直接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小小紧随其后。
“咔哒。”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将走廊上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训练室里。
只有小小和绯樱两人。
独处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粘稠。
绯樱站在场地中央。
双手插兜，脚尖在地面上踢踏两下。
“然后呢？”
绯樱偏过头，看着跟进来的小小。
“就在这儿练？”
小小并未急着回答。
她走到场地边缘的控制台前。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两下。
四周的墙壁亮起一层淡淡的能量屏障。
做完这些。
小小转过身。
目光锁定在绯樱身上。
“绯樱。”
小小开口，嗓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你知道你的妖精之花，为什么会发生变化吗？”
这是一个很核心的问题。
绯樱愣了一下。
她抬起右手。
那团金红交织的火焰在掌心浮现。
跳跃闪烁。
透着一股不受控制的狂躁。
她盯着这团火看了两秒。
脑子里空空如也。
“不知道啊。”
绯樱理直气壮地给出答案。
她甚至连思考的过程都省了。
“怎么了？”
绯樱反问回去。
“不就是变异了吗？”
“妖精之花偶尔也会出现这种状况不都很正常吗？这是我即将进化的征兆！而我只需要想办法适应就行。”
看着这副完全没把事情严重性放在心上的模样。
小小按了按眉心。
觉得跟这种单细胞生物交流，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变异？”
小小冷笑两声。
“你把这当成普通的变异？”
她往前走出两步。
“你的变化，根本不是什么变异。”
小小盯着绯樱的眼睛。
一字一句，咬字极重。
“那是源自于，隐藏在你体内的黄昏。”
绯樱眨过两下眼睛。
脑子里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个词汇的记忆。
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又完全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
小小的声音继续传来。
“她即将从你身上绽放而出。”
“借用你的躯壳，开花结出新的妖精之花。”
这番话，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妖精听到。
绝对会惊出一身冷汗。
被另一个未知的存在寄生，甚至要被取代。
这简直比死还要可怕。
然而。
绯樱听完。
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任何恐惧。
反而眉毛一挑。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甚至泛起几分好奇与期待。
“黄昏？”
绯樱抓过这个关键词。
她往前凑了半步。
“那厉害吗？”
她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这可是新的妖精权柄。
如果真的很强，并且被自己所掌握，那自己以后在学院里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到时候连这个讨厌的小小，自己都能一拳打飞。
再到桃夭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想到这种可能。
绯樱甚至觉得手心里这团狂躁的火焰，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小小看着绯樱这副不知死活的兴奋模样。
眼底的嘲弄愈发浓郁。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
小小嗓音转冷。
“但黄昏，一直以来都是破晓黎明的另一面。”
她抬起右手。
一抹纯白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散发着刺目的光晕。
“就像是光与暗，生与死。”
“这两个权柄，从理论上来说，互相对立，难以相容。”
小小视线穿过指尖的光芒，落在绯樱脸上。
“至少现在。”
“我可不会让它那么容易诞生。”
随着这句话落下。
小小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涌现出来。
那股属于破晓妖精的威压。
好似实质化的海浪，朝着绯樱席卷而去。
绯樱站在原地。
自然能够隐约察觉到对方气势的变化。
那股压迫感，让她的皮肤都泛起一阵刺痛。
但她并未当一回事。
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摆出来。
她顶着这股威压。
歪过脑袋。
一脸天真，甚至带着几分奇怪地看着小小。
“为什么？”
绯樱发出灵魂拷问。
“是因为你害怕打不过吗？”
她脑回路清奇地得出一个结论。
完全没把小小的敌意当回事。
“而且……”
绯樱挠了挠脸颊。
“桃夭不是让你来帮我的吗？”
她伸手指过自己掌心的金红火焰。
“既然是来帮我。”
“那可能存在于我身上的妖精之花。”
“你不也得帮我激活唤醒？”
绯樱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赶紧的吧，教我怎么控制它。”
封闭的训练室内。
纯白的光芒与金红的火焰遥遥相对。
破晓的威压将绯樱的红发吹得向后扬起。
她却浑然不觉危险。
只睁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等待着对面那个代课老师，履行职责。
毕竟那可是桃夭的要求。
这个小小，难道还能反了桃夭不成？
然而。
小小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
静默两秒。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落出来。
“桀桀桀……”
笑声在封闭的训练室里回荡。
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绯樱挠了挠脸颊。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小。
脑子里冒出大大的疑惑。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自己让她帮忙教怎么控制妖精之花。
她在这儿笑什么？
小小止住笑意。
站直身子。
那双透着高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
“小妖精。”
小小往前迈出一步。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到了这个时候。”
“你居然还看不出来吗？”
她指尖萦绕的纯白光芒愈发刺目。
将昏暗的训练室照得透亮。
“我压根就没打算，按桃夭说的那样去帮你。”
这句话好比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在绯樱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激起波澜。
她愣在原地。
眼睛连眨两下。
脑子里快速处理着这句话的信息量。
不帮我？
不按桃夭说的做？
这女人把我叫到这个封闭的训练室里来干什么？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绯樱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瞪大眼睛。
那张向来写满清澈愚蠢的脸上。
表情彻底变了。
清澈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野兽般的凶狠。
在绯樱的世界观里。
桃夭的话便是绝对的真理。
任何人，只要违背桃夭的意愿。
便是敌人。
不可饶恕的敌人。
“混蛋！”
绯樱咬紧牙关。
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你背叛了桃夭！”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
小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绯樱却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她右手用力往旁边一抓。
光芒在掌心汇聚。
光芒拉长。
凝结成实质。
“心之愿”被她牢牢握在手里。
剑锋偏转。
直指小小的面门。
剑身上萦绕着狂躁的能量波动。
连带着绯樱掌心那团金红交织的黄昏火焰，也顺着剑柄蔓延而上。
将粉色的剑身染上一层诡异的色泽。
整个训练室的空气，好比被点燃。
温度急剧攀升。
小小看着那把指着自己的剑。
不仅未退。
反而迎着剑锋，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距离她的鼻尖，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
小小甚至能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灼热。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小绯樱。”
小小开口，嗓音平稳，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听我一句劝。”
她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搭在剑脊上。
指尖的纯白光芒与剑身上的金红火焰发生剧烈碰撞。
发出滋滋的声响。
“黄昏很危险。”
“以你这种单细胞的脑容量，根本把握不住这份权柄。”
小小直视着绯樱那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睛。
字字句句，敲打在实处。
“与其让你被那东西吞噬，变成一个不可控的怪物。”
“既然如此。”
“不如让她永远无法诞生。”
小小指尖用力。
硬生生将指在面前的剑锋压下半寸。
“把这种隐患彻底抹除。”
“这才是对桃夭最好的帮助。”
话音落下。
小小身上的破晓威压再次拔高。
纯白的光芒好比一轮烈日，在训练室里炸开。
将绯樱身上的金红火焰牢牢压制。
“恰好。”
小小手腕翻转。
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如黎明般的光刃。
“我就能够帮你彻底解决这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