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怎么说蔡鼎无可替代呢。
这养寇自重和割据藩镇蔡鼎可都想到了。
作为后来人的韩林都没想起来,祖大寿因为拒绝觐见而惹了崇祯的猜忌,而蔡鼎光凭祖大寿的过往,就能预知其以后会变成听调不听宣的藩镇。
不过韩林还是有个疑问,按理说既然已经派遣了信得过的京营周遇吉来,那为什么还会收回成命,将乐亭营还给他?
虽然现在没有事实上的交接,但崇祯可是个认死理的,金口玉言出了,再收回去可不太容易。
蔡鼎看着他摇头笑道:“韩大人,偷懒可不好,剩下这点事我不信依韩大人的聪明才智想不明白。”
韩林见状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笑道:“有蔡先生这个绝顶智囊在,晚辈确实下意识地想偷懒,依晚辈看,让皇上收回成命有三。”
他扳着手指头挨个数:“这其一嘛,该说不说,我能起势,多亏了圣上钦点新营,而且上几个月,只依托三言两语将我下狱,在圣上眼里,我是个好拿捏的,在圣上看来,他随时都能将我撸下去。”
“这其二嘛,皇上也知道,我与蓟镇虽为隶属关系,但不管是之前的刘策刘总督,还是马大帅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而至于辽镇……”
韩林哼了一声:“谁不知我虽出身辽镇,但畏袁都督如虎?都是避着他走,而两个月前才刚刚用炮轰了孙定辽的营门,由此得罪了辽镇诸将,特别是祖大帅,这炮轰的是孙定辽,但实则是给他来了一个大耳刮子,因此我算是与辽镇有仇怨。”
“这第三嘛……是因为我手握阿敏的脑袋,如此大功,但凡将我心血打造的乐亭营交给别人,那岂不是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综上,只要我将阿敏的脑袋交上去,再祈求梁尚书、周阁老、温阁老美言几句,说一说辽镇的威胁,关内必须有一支可以牵制的兵力,那不仅眼下的问题迎刃而解,后续只要祖大寿不听宣一天,那我就会稳固一日。”
“啪!啪!啪!”
蔡鼎连击三掌:“不错,韩大人果然聪慧,而且依我看,只要祖大寿越让皇上感到威胁,越让朝廷无可奈何,那大人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无它,唯制衡耳。”
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相视而笑。
“而且,晚辈绝对不能居功自傲,而是要表现出一副恭顺的模样,这样才能让朝廷放心,让皇上安心,晚辈已经想好了,随捷报送上去的,还要有一个奏本,就说我乃皇帝亲命,乃是皇帝的孤臣,皇帝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哪怕是为皇帝喂马,那也是皇帝的恩典。”
蔡鼎捋着胡须颔首:“以退为进,妙也!大人表现的越委屈,今上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儿,势必要补偿一二。”
“事不宜迟,晚辈这奏本就请先生代为润笔,等拿到奏本以后,晚辈再回锦州。”
蔡鼎微微一愣:“回锦州做什么去?”
韩林“嘿嘿”一笑:“晚辈携奴酋首级归来,眼看到家了,一看,家没了,这不更显委屈?”
……
崇祯三年七月十四日,韩林已经拿了蔡鼎代为润色的奏本再次登上回锦州的船,与之前商议的不同的是,为了防止阿敏的首级被人掉包,奏本上写的是恳请向皇帝献捷。
意思就是韩林亲自带着阿敏的脑袋,面呈给皇帝,这样哪怕有心人想要半路拦截也拦不了。
与捷报和奏本一同出发的还有,写给梁廷栋、周延儒、温体仁的三封秘信,周温二人不敢说,但是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的梁廷栋对于祖大寿心存不满,肯定会帮韩林这个心腹爱将说项一二。
这最后一道漏洞也被补齐了。
同日,乐亭营军衙主事蔡鼎,带着两个大箱子去军衙求见周遇吉,声言已经整理好所司账目、花册,地契,请求交接。
然而周遇吉却以公务繁忙推托。
次日,蔡鼎再次求见,周遇吉亲自迎接,声言交接一事关联甚大,这事不是三五日就能捋清的,之前是自己唐突了,还请蔡先生好好再捋一捋,此事不着急。
而且还派遣自己的军衙主事跟着一起去捋,这主事不像是来捋账目花册的,倒是像故意找茬来的,每一笔账目都要仔细问清楚来龙去脉。
本身蔡鼎就不可能将乐亭营各类账给他们看个清楚,因此漏洞繁多。
双方心照不宣,可着一条账目玩一天,而那账本可是足足有两大箱子。
他们在这儿玩,但私下里却是暗流涌动,周遇吉带来的人皆尽遣出,四处搜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连侯世威这个马上就要被替换的典史也被叫去,让他领着巡检四处查探。
“哟,六爷,可算寻着你了。”
新桥海口市集,侯世威急匆匆地堵住葛六的去路,拉着葛六的胳膊不放。
葛六往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瞟了一眼,笑道:“我说,侯典史,这是做啥呢?”
侯世威拉着葛六就往旁边的小巷子拽,压低声音道:“六爷,清净的地方说话。”
葛六随着侯世威进了小巷,叫人看住巷口,等往里走了一阵见没人以后,“噗通”一声就给葛六跪下了。
“六爷,你可得帮帮兄弟。”
葛六吓了一跳,赶紧连拉带拽:“使不得,使不得,侯典史,有事你说话,你这样兄弟我怎么担待的起?”
将侯世威从地上拉起来以后,葛六一边帮他拍打沾上的灰一边问道:“怎地了,就把兄弟你弄成这样?”
“六爷,我也不瞒你。”
侯世威将声音压到最低:“韩大人无音无信,这不朝廷派了个周游击过来?他的印丢了!昨日叫我过去,限我十五日,让掘地三尺也要将印找出来,否则唯我是问!”
韩林潜回来的消息只有五指之数的人知道,而侯世威显然不在此列。
“六爷,我知道你手底下什么人都有……”
葛六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什么意思?侯典史的意思是,这印是我派人偷的?”
“唉哟,我的好六爷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帮我私底下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谁知道是哪个狗崽子干的!”
说着,侯世威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价值百两的汇票放在葛六手里:“这银子就先给帮忙的弟兄们喝茶,要是真能找到,我必有重谢。”
葛六将汇票揣在怀里,脸色缓和了一些:“嗯,这事我帮你打听打听,不过可不保准儿啊,而且,这事你叫郭主事帮忙不是更好?我这儿的人干的是什么勾当你也清楚。”
“我哪儿敢啊……”
侯世威苦着脸:“而且这事千万不能让郭主事知道,否则在他眼里,我就是投了周遇吉了。”
得了葛六帮忙的承诺,侯世威又匆匆走了,他不能全指望葛六,自己也得赶紧去找。
等侯世威的身影消失不见,葛六将那些汇票从怀里又掏出来看了看,啪地在掌心一打,嘿嘿笑了两声。
侯典史,你找对人了。
可这印嘛,自然不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