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骡儿这边派葛六去盗印,韩林这边也没闲着,第二天便遣人给几个把总去了消息,当得知韩林回来以后,高勇几个人也算是长舒了一口气,他们知道韩林总是有办法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但历来无数次都证明了他能化险为夷。
当然,他没亲自去见这些人,而见得是蔡鼎。
谋士这个职业在后世叫顾问,甭管你多大的人物,身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是为了装x,而是因为确实有用。
更不要说幕友成群,师爷遍地,无幕不成衙的现在了。
汇通新桥海口分号,雅间二楼,如今的分号号主,方黛云亲自端了茶盘,放下以后对着两个人行了一个万福礼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韩林从座位上半起,亲自为对面的蔡鼎斟茶,在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以后,对着蔡鼎道:“这也多亏了蔡先生拖延些时日,不然等晚辈回来,这黄花菜都凉了。”
蔡鼎呵呵一笑:“这下知道那些老财们,无论自己的路子多广,人脉多深,也不会轻易出马,离开自己的老窝了罢,一旦你离了,再回来时偌大的家业兴许就要更名易姓了。”
韩林也乐了:“嗨,这不是有蔡先生嘛,要是没有蔡先生在营中坐镇,就是皇太极把脖子伸过来让我砍,我都嫌耽误功夫,得先跑回来再说。”
他嘴里虽然说得夸张,但其实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蔡鼎这个人,虽然号“无能”,但这个能力可非一般人能比。
一个能被孙承宗招至幕下成为躬亲幕友,被天启皇帝赐号白衣参军,崇祯皇帝苦寻而不得的蔡布衣,被后面隆武皇帝尊为“国师”的人,岂能是浪得虚名?
不说别的,单就将军衙、军屯、公文这些事处理的井井有条,游刃有余的,韩林看了那么多军镇当中,没有一个能比的上蔡鼎。
特别是在茅元仪受召跑路,蔡鼎辞拒孙承宗的征召留在乐亭以后,韩林对他的倚仗更深了。
蔡鼎深谙易学,韩林老觉得他看自己有的时候有一些奇怪,仿佛是要被他看穿一样,毕竟自己能穿越,这个时代再出一个什么大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蔡鼎也不是无所不能,毕竟在他这个营主失踪以后,皇帝要换一个营主,他就无解。
好在现在韩林现身了。
“韩大人盗印这个法子虽好,却也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难以根治。”
蔡鼎直指韩林现在处境的关键。
韩林点了点头:“知我者,莫若蔡先生也,这也是晚辈发现的问题,即便这次问题解决了,但下一次呢?万一哪一天圣上旨意我别调他处,这乐亭营和此处的心血可就要白费了。这病啊,不仅要治标也要治本。”
“君命不可违。”
“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韩林发现前世看的小说,电视剧里什么和皇帝老子称兄道弟,一起去推暗门子,弹皇帝脑瓜崩等等那都是他娘的扯淡。
甭管是昏君还是明君,那都是君,除非你是赵高、曹操、宇文化及、朱温那等人物,但那样的人物,其实除了还没称帝,也和皇帝本身差不多了,自宋开始就没有过了。
而且崇祯还是历史上多疑、猜忌、弑杀的君主。
好整以暇地饮了两口茶以后,蔡鼎才缓缓地道:“但君若不命呢?”
韩林眉头微皱,他明白蔡鼎的意思是让崇祯不下让他移镇的命令,但这怎么可能?他是“过来人”,知道未来陕西那边会越闹越大,天下多少总兵都调过去填坑了。
而且一人只履一镇这件事,只要你还在制度当中,就有些不可能,除非学毛文龙和以后的祖大寿,但他们都在关外,事实上已经成了割据。自己离京师可只有区区五百里,一马平川的,他要是敢不奉令,大军顷刻可至。
想了半天,韩林想的头都大了,只觉得自己的头再大一点就好了。
于是躬身道:“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大人以为,历来执掌兵权者最爱干的事是什么?”
蔡鼎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像是考教韩林一般问道。
韩林脱口而出:“无外乎养寇自重,割据藩镇。”
蔡鼎似乎对韩林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不错,大人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养寇,只要皇帝,只要朝廷觉得大人左近有寇,而且只有大人能抵挡一二,自然不会叫大人移镇。”
“蔡先生说的有道理,只是……这寇从何来?”
蔡鼎再次呵呵笑了两声,端起茶壶反为韩林一边斟茶一边道:“这寇已自生,无需大人养了。”
韩林仍旧皱眉,蔡鼎见状,仍循循善诱地道“大人可曾想过,蓟、辽二镇在大人不在时,都在争夺乐亭营,最后却落到京营的头上?”
“京营派系皆为勋贵执掌,虽然烂,但可算是皇帝能够放心执掌的一支兵,而且骡子也同我说了,这周遇吉在烂成一堆的京营里可谓是鹤立鸡群,自身也颇有能耐。”
蔡鼎抚掌而笑:“归根结底,是因为皇上不信任这两镇,建奴此次入关,破的可是蓟镇的防区,一路长驱直入只有辽镇兵入关和亲王兵马到了以后,才堪堪抵挡了下来,蓟镇军将不可信也。”
“而至于辽镇呢?袁崇焕先夸五年海口,没两年就被建奴围困了京师,在听闻袁崇焕下狱后,祖大寿领着辽军东奔,皇上连下几道旨都没挽回,这也多亏了孙督在辽镇久历积威,才让他们回心转意,再次入关。”
蔡鼎继续道:“不过我听闻,此次孙督回京复命,皇帝特旨叫祖大寿也去,祖大寿百般推脱,哪怕连下三道都不去,已经起了猜忌……”
韩林蓦然瞪大眼睛,他自己之前也察觉了此事有蹊跷,当时只想到了崇祯更信任京营,却没想到,这背后的原因其实主要是崇祯不信任另外两镇。
而经过蔡鼎这么鞭辟入里的一分析,韩林顿觉豁然开朗。
而蔡鼎之前所问的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辽镇!先生说的‘寇’竟然是……辽镇!”
“可……为何偏偏是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