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在念薇的寝宫门外缓缓闭合,我抱着念薇落在雕花廊下,她鬓发微乱,苍白的小脸依偎在我肩头,绵长的呼吸带着浅浅的倦意。廊下值守的侍女见状,连忙躬身迎上,脚步放得极轻。
“来人,将念帝送回内殿软榻,取千年雪莲熬煮凝神汤,再备上温玉暖枕,切记不可惊扰她休憩。待念帝醒后,告知她本帝君有要事回黑石帝国一趟,勿要担心。”我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将念薇交予侍女,指尖最后拂过她眉心,替她抚平紧锁的眉头。
侍女们敛声屏气地应下,簇拥着念薇往内殿走去,锦帐被轻轻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我立在廊下,望着窗棂上投下的细碎光影,确认念薇安稳睡下,这才转身。
我再次抬手撕裂虚空,一步踏入那道幽深的裂缝之中。不过瞬息,眼前的景象便从百花帝国的蔷薇宫阙,换成了黑岩城群英会的朱红大门。守卫见我现身,正要行礼高呼,却被我抬手止住:“不必多礼,带我去丹堂。”
守卫带我一路穿过楼阁,丹堂方向隐隐传来丹火灼烧的噼啪声,只见柳霖正佝偻着身子,在丹炉前调试着灵火。他闻声转头,看清是我连忙躬身行礼:“叶少!您回来了!”
我迈步走入丹堂,指尖一扬,两枚流光溢彩的宝物便落在了他面前的玉盘之上——一枚是九幽炎蟒的逆鳞,乌青中泛着暗金纹路,隐隐有百毒不侵的厚重气息;另一枚是迦楼罗兽的本命瞳珠,赤金色的光晕流转,透着纯阳复生的磅礴生机。
柳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逆鳞的冰凉触感,便像被烫到一般缩回,随即又死死盯着玉盘,眼中满是狂热与激动:“老朽此生……竟真能得见这两味至宝!老朽谢过叶少!”
“柳席。”我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丹堂内的一应陈设,丹炉是极品灵器,灵火是地心玄火,旁边的药架上摆满了千年份的灵草,显然早已备妥了一切,“如今药引齐备,我要你开炉炼丹,炼制涅盘丹。”
柳霖猛地抬头,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叶少放心!老朽豁出这条性命,也定会将此丹炼成!只是这涅盘丹炼制之法极为苛刻,需以灵气为引,以地心玄火淬炼九九八十一日,还需……”
“我在此陪你。”我打断他的话,走到丹炉旁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周身混沌之气缓缓弥漫开来,“你只管炼丹便是,所需灵气由我随时为你提供。炉火不够,我来加持;灵气不稳,我来稳固。”
柳霖闻言,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重重叩首道:“老朽遵命!”话音落下,他转身便将玉盘上的逆鳞与瞳珠拿起,又从药架上取下早已备好的灵草,按照涅盘丹方上的记载,一一投入丹炉之中。
“丹火,起!”柳霖一声低喝,地心玄火猛地窜起三丈高,赤红的火焰将丹炉包裹,炉身渐渐泛起通红的光泽。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缕灵力注入炉内,灵草与药引在火焰中缓缓融化,化作浓稠的药液。
我坐在蒲团上,凝神静气,将阴阳二气一缕缕渡入丹炉。那阴阳二气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包裹住炉内的药液,既化解了九幽炎蟒逆鳞的剧毒,又中和了迦楼罗兽瞳珠的炽烈,让药液在炉内缓缓融合,不见丝毫躁动。
丹堂内的时间,仿佛被丹火与灵气凝固。柳霖寸步不离丹炉,日夜守着炉温的变化,头发在丹火的熏烤下渐渐变得花白,眼底却始终亮着一簇不灭的光。我则静坐一旁,时而渡入混沌之气,时而出手稳固炉身,偶尔睁眼,便能看到柳霖佝偻着身子,在炉前忙碌的身影。
一日,两日,三日……
丹堂内的丹香越来越浓郁,那香气不似寻常丹药的清冽,反而带着一股包容万象的厚重,隐隐有生死轮转的玄妙气息弥漫开来。
第七日的清晨,一缕晨光透过丹堂的窗棂,落在通红的丹炉之上。就在这时,柳霖猛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丹炉的炉盖,声音带着极致的兴奋与颤抖:“涅盘丹……成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炉盖骤然冲天而起,五道璀璨的流光从炉内激射而出,在空中盘旋三圈,化作五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阴阳二气的纹路,丹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群英会,连门外的草木都似被滋养得愈发青翠。
柳霖激动得浑身发抖,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接住那五枚涅盘丹,老泪纵横:“叶少!涅盘丹成了!五颗!足足五颗涅盘丹!”
我缓缓睁眼,起身走到他的身边,看着玉盘上静静躺着的五枚丹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丹堂外的脚步声急促响起,三道身影破门而入,正是古宇、施千绝与厉长风。
三人神色紧张,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古宇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叶少,你没事吧!方才那声爆响,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我抬手指向玉盘上的五枚暗金色丹药,笑着说道:“无事,你看——这涅盘丹已成。”
五枚涅盘丹静静躺在玉盘之中,阴阳二气的纹路在丹身上流转,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施千绝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眉头却倏然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叶少,这丹药虽然看着是成了,但效用恐怕……”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旁的柳霖已是勃然大怒。柳霖顾不得擦拭额角的汗水,也忘了满身的疲惫,猛地跳脚大骂:“施千绝!你莫要以为自己是群英会会长,就能这般侮辱老朽!老朽对叶少忠心耿耿,岂会蒙骗于他?再说了,老朽炼丹七日,叶少寸步不离守在丹炉旁,炼制的每道步骤叶少都看在眼里,岂容你老匹夫在此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施千绝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柳霖,你当初嫁祸我群英会之事,莫不是忘了?谁知道你这次会不会故技重施,拿这些假药来糊弄叶少!”
“你……你!血口喷人!”柳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施千绝的鼻子,“我柳霖追随叶少之心,天地可鉴!”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丹堂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古宇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劝解,却见我身形一晃,快如闪电。“啪!”一声脆响,掌风凌厉,直劈施千绝的脖颈。
施千绝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便软软倒下,生机瞬间断绝,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丹堂内霎时死寂一片,厉长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叶少……你……你为何要杀了会长?”
我俯身从玉盘上捻起一枚涅盘丹,随后瞥了一眼地面施千绝的尸体,一脸淡漠地说道:“施会长如此聒噪,自然是拿他试药。”
话音刚落,我抬手扼住施千绝的下颌,将一枚涅盘丹塞进他的口中,丹药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已经生机全无的施千绝,胸口竟缓缓起伏起来。苍白的面色渐渐泛起红润,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股更为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施千绝竟直接突破了当前境界!
施千绝猛地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即感受到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露出了震惊到极致的神色。他踉跄着爬起身,对着我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与后怕:“叶少教训的是!是老夫言重了!柳席,方才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莫要怪罪!”
柳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却也没再继续追究。我抬手将剩下的四枚涅盘丹收入纳戒,目光落在柳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柳席,这一次你做得很好,此丹药效绝佳。”
柳霖闻言,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如今百花帝国已尽数落入本帝君的掌控。而本帝君的下一目标,便是将落花城周边的青冥宗势力侵占的土地全部收复。”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色一震。我看着柳霖,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封你为落花城城主。所有资源皆由本帝提供。而你,需为本帝君多多炼制些涅盘丹,本帝君有大用。”
“至于炼制丹药的材料,你可尽管吩咐古宇,让他为你去寻找。若是实在找不到,便想方设法寻些可替代之物。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再为本帝君炼制十颗涅盘丹。能否做到?”我凝视着柳霖说道。
柳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能一步登天,成为一城之主!只见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我深深叩拜,声音哽咽地说道:“老朽这条命都是帝君大人的!既然帝君大人开口,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保证在一年内,再为帝君大人炼制出十枚涅盘丹!”
古宇目光锐利地看着柳霖,“叶少要的,是你十足的诚意。倘若你要是炼制不出,又或是超了期限,该当如何?”
柳霖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决绝:“若是超了期限,老朽甘愿以死谢罪!”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古宇:“古宇,你即刻便率领一支精锐,护送柳席前往落花城上任。沿途只需报上本帝君的名号,自然无人敢拦。刘杰等人已在落花城建立了势力,你到了之后便与他联手,迅速扫清落花城周边的所有威胁。”
“遵命。”古宇抱拳领命,神色肃然。柳霖也连忙起身,与古宇一同拱手告退,即刻去收拾行装,整顿队伍,朝着落花城的方向进发。
丹堂内只剩下我与施千绝、厉长风三人。我看着厉长风,又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施千绝,缓缓开口道:“二位会长,接下来本帝君给你们一个选择。”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一,即刻跟随古宇前往落花城,本帝会让你们做群英会的名誉长老,不问世事,安享晚年。其二,就是帮本帝君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便会丧了性命。”
厉长风与施千绝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二人齐齐躬身,厉长风铿锵有力地说道:“叶少有事尽管吩咐!老夫绝不怕死!”
施千绝更是补充道:“老夫也是如此!叶少,若没有你,就没有群英会的今天!此生能追随叶少,是老夫的荣幸!”
我看着二人坚定的神色,唇角的笑意渐深。“本帝君要你二人前往皓宇界域,寻找一个名叫‘唐天化’之人,此人样貌俊朗,实力非凡,又酷爱挥毫……”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力勾勒出美人师兄的画像。
“他是我在青冥宗外门时的师兄,因太过随性被逐出宗门,临行前托人传信与我,说自己打算前往皓宇界域。本帝君如今在天南域还有些许事情尚未完成,无法脱身,你二人经验老道,行事沉稳,是本帝君能想到最合适的人选,只有派你二人先行前往皓宇界域。”
厉长风沉声道:“老夫谢过叶少信任,此事老夫记下了。”说罢便抬手将我以指力勾勒出的唐天化画像,稳稳收入纳戒之中。
施千绝紧跟着开口,语气满是笃定:“叶少放心,我二人定尽心竭力完成此事。一旦有唐天化的消息,立刻传音于你。”
我眉峰微挑,似是想起什么说道:“皓宇界域距此相隔数十万里,寻常传音无法跨界,你们若有消息,届时该如何转告于我?”
施千绝闻言,当即从怀中掏出两枚通体莹白的玉牌,玉牌之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叶少有所不知,这乃跨界传音玉牌,哪怕远隔两界,也能将消息传递过去。此玉牌是老夫偶然所得,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我接过一枚玉牌,随即抬手从纳戒中取出四万上品玄石与两枚涅盘丹,分作两份赠予他们:“等你们到了皓宇界域,就用这些玄石来建立自己的势力,也好有个落脚之地。这两枚涅盘丹,关键时刻能保你们性命,若遇危险,即刻传音与我。”
厉长风与施千绝看着眼前的玄石与丹药,眼中满是动容,再次躬身行礼:“叶少厚爱,我二人定当不负所托!”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取出一艘流光溢彩的灵舟,踏舟而上,朝着皓宇界域的方向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天际。
我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扭了扭脖子,低声自语道:“该去城主府走一遭了。”话音未落,我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丹堂之中。再次现身时,已然到了聂枭的城主府内。
此时的城主府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名舞女身着薄纱,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身姿曼妙,风情万种。聂枭坐在主位之上,左手搂着一个美人,右手端着酒杯,正看得津津有味,满脸沉醉。
当聂枭骤然察觉到我的气息时,手中的酒杯险些摔落在地,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连忙起身,堆着谄媚的笑容说道:“叶少!您可算是回来了!快,快请坐!”
我缓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的舞女与乐师,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城主大人真是好雅兴啊,竟有如此闲情逸致,在此欣赏歌舞。”
聂枭搓着手,讪讪一笑,连忙挥手让舞女与乐师退下,殿内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了下来:“哎,叶少见笑了。鄙人天生不爱修炼,就好这风月之事,比起打打杀杀,还是美人歌舞更合我意啊,哈哈。”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聂枭,“既然城主大人爱好风月,那本少今日,倒有一件好事要告知城主。”
聂枭一听“好事”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凑近几步,满脸期待地问道:“哦?不知叶少口中的好事,是何事?”
我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聂枭的耳中:“百花帝国如今已落入我手,而你……”我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作为黑岩城的城主,若是识相臣服于我,本帝君可保你继续逍遥快活,美人在怀,风月无忧。若是不识相……”
话未说完,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从我的身上爆发开来,席卷整个大殿。只见聂枭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我的声音冷冽如冰,一字一句地道:“那本帝君,就只能借你的项上人头,来告知戎烈——这黑岩城,本帝君收下了。”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身影陡然从聂枭身后出现!正是那名尊者境后期的跛脚老者,他面色阴鸷,双目之中杀意翻腾,枯瘦的手掌裹挟着浓烈的黑气,化作层层叠叠的鬼影,竟无视空间阻隔,瞬间扑到了我的面前。
“放肆!你太狂妄了!”老蓝的厉喝声震得殿宇嗡嗡作响,随即抬掌直逼我的面门。
我眸光一凝,口中只吐出一声冷哼,不等鬼影近身,我抬手一指,指尖霎时迸射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光柱,光柱之中,蕴含着睥睨天下的霸道威压,快如惊雷,势如破竹。
“噗!”
一声脆响,血光四溅!老蓝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被光柱洞穿,头骨炸裂开来,红白之物溅了满地,尸体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一片。聂枭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叶少……不!帝君大人!饶命!饶命啊!”
“从今往后……这黑岩城上下,皆听凭帝君大人号令!聂枭……愿誓死追随帝君大人!”聂枭连连磕头道。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
聂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却不敢抬头看我一眼,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
我将杯中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淡淡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有半句虚言……”
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地上老蓝的尸体。聂枭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应道:“是!是!聂枭不敢!”说完,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尸体都忘了处理。
我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黑岩城,已入囊中。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