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那些淡金色的剑气若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即便他有引以为傲的九霄不灭炼体诀护体,也绝对扛不住几下这般凌厉的斩击。
而处于剑气风暴中心的卢耀灵,面对这等绝境,却不但没有任何惧色,反而表现得极为亢奋。
卢耀灵身为剑痴级别的剑修。
他这一生都痴迷于剑道,唯一的追求就是达到那传说中的剑道巅峰。
此刻面对这由七把唢呐组成的诡异剑阵。
他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和退缩。
反而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久违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兴奋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正在燃烧的星辰。
他的嘴角上扬,挂着一抹极其疯狂的笑容。
他手中的耀灵剑在空中化作一团银色的光影。
银白色的剑光如同灵动的匹练,将那些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金色剑气一道接一道地精准击碎。
“来的好!”
“哈哈哈哈!”
卢耀灵仰天狂笑一声,那笑声中夹杂着雄厚的内力。
震得大厅四周的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痛快!”
“真是痛快!”
他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大声地吼叫着。
那声音里满是酣畅淋漓的快意,仿佛他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享受一场盛宴。
随着战斗的深入。
他的剑法变得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凌厉。
他整个人仿佛已经与手中的耀灵剑完全融为一体,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他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这密不透风的唢呐剑阵中左冲右突,尽情挥洒着剑气。
萧一凡静静地躲在门洞的阴影处。
他眼睛一眨不眨,仔细地观察着大厅中这场激烈的战斗。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七把唢呐并非是杂乱无章地随机发出剑气。
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玄妙的联系,竟然组成了一个极为精妙的剑阵。
他很快就认出了这个阵法的排列方式。
七把唢呐正是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分布的。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每一把唢呐都极其精准地占据着一个对应的星位。
它们之间彼此气机相连,遥相呼应。
喷吐出的金色剑气在空中交织重叠,形成了一张毫无破绽、密不透风的庞大剑网。
这剑阵爆发出的整体威力,绝对不亚于七位配合默契的入道境后期剑道高手联手发动的合击。
每一道剑气刺出的角度、蕴含的力度、以及出击的时机,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妙的计算。
它们环环相扣,一波接着一波,让人防不胜防,根本找不到喘息的机会。
但更让萧一凡感到惊讶的是。
面对如此恐怖的剑阵,卢耀灵竟然完全没有落于下风。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剑都气势磅礴,卷起一阵气流。
他刺出的每一剑,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
“咻咻咻咻咻咻咻——”
伴随着那凄厉、令人倍感悲痛的哀乐声。
整个七楼大厅内剑气纵横交错。
每一寸空间都被凌厉的剑气填满,可谓是危机四伏。
那些金色的剑气与银白色的剑光在半空中不断地交织、碰撞。
激烈的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虽然因为天音阁阵法的隔绝效果。
外面那些还在下面楼层苦苦挣扎的人,根本看不到这七楼的任何动静。
但实际上,此时这七楼大厅里爆发的大战,绝对称得上是惊天动地。
若不是这天音阁的建筑本身有极其强大的防护阵法加持保护。
整座木质结构的楼阁,恐怕早就被这些肆虐的剑气给撕成了无数的碎片。
萧一凡的身体死死地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紧紧地盯着大厅中的战斗。
他回想起在金虎峰顶的时候。
当时他也曾亲眼见过卢耀灵出手追杀自己。
但在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卢耀灵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他一直以为,卢耀灵虽然是剑阁八老之一,但比起暗甲那种级别的顶尖高手,还是要弱了一个档次的。
可现在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卢耀灵这个道天宗剑阁八老中赫赫有名的耀灵剑。
他所展现出的真实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萧一凡此前的预估。
他不仅在剑道造诣上比国师和赵无极要强出几分。
萧一凡甚至敢肯定,就算是在六楼遇到的那对名震一方的寒月双鹤鹤公鹤婆。
两人联手,也绝对不可能是此刻这个处于巅峰状态下卢耀灵的对手。
在仙门大陆所有入道境后期的修士中。
卢耀灵的实力,绝对应该算是其中拔尖的佼佼者了。
而且,这七楼诡异的唢呐剑阵,似乎正好对上了卢耀灵的胃口。
这种纯粹的剑气比拼,正是他最为擅长、也最渴望的领域。
所以卢耀灵此刻不仅没有感到压力,反而信心满满。
他极其自信,坚信自己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这难缠的唢呐剑阵给彻底破掉。
面对这样一个强敌,萧一凡更加不敢贸然出手了。
他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静静地躲在一旁,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一样,观察着卢耀灵和唢呐剑阵之间的大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这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大厅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为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在卢耀灵那疯狂且不计代价的攻击下。
他已经成功地将其中五把唢呐的阵纹破坏,打得它们表面的金光变得十分黯淡。
眼看若是再过不了多久。
他就能彻底破掉这核心的五星位,将最后两把悬在房梁上的唢呐也一并击碎。
不过,卢耀灵为此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他此刻已经消耗极大。
他那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袍,此刻已经沾满了大片大片的鲜血。
他的身上更是已经添了十几处触目惊心的剑伤。
其中有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外翻的皮肉显得十分狰狞。
另外一些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也在不断地往外渗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因为失血过多和元力的剧烈消耗。
他的脸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苍白,毫无血色。
他的呼吸也完全失去了节奏,变得急促而沉重,如同破风箱一般喘息着。
他的脚步也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轻盈灵动。
他现在的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移动,都需要付出比之前多几倍的力气。
但即便如此,他那双眼眸之中。
依然燃烧着充满疯狂的战意,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他一边喘息着,一边狂笑着。
“狗屁唢呐剑阵!”
“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老夫还不够过瘾呢!”
萧一凡躲在门洞外的阴影里。
看着这近乎癫狂的战斗场面,他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心中也开始暗暗着急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胸口处的那张隐身符。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心里一紧。
符箓上原本流转的符文,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
这张符箓毕竟在此之前已经用过一次了,内部蕴含的元力本就消耗很大。
按照现在的黯淡程度,估计最多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这隐身符彻底失效。
他那透明的身形就会瞬间暴露在卢耀灵的视线之中。
到那个时候。
即便卢耀灵已经身受重伤、消耗极大。
但以萧一凡现在这入道境初期的实力,也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剑道狂人的对手。
“卢老贼!”
“你倒是赶紧把另外两把唢呐也给破掉啊!”
“别在那磨蹭了,快点结束战斗!”
“让我好最后送你归西!”
萧一凡在心中焦急地暗自咒骂着。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厅中的战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
若单凭自己的实力。
无论是正面去对付卢耀灵,还是去硬闯这威力恐怖的唢呐剑阵。
都无异于以卵击石,是绝对不够看的。
但如果卢耀灵能够和这唢呐剑阵拼个两败俱伤。
那自己这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就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了。
到那个时候,他根本不需要现身去正面硬拼。
他只需要像毒蛇一样找准时机。
在卢耀灵破阵成功、心神最放松,也是身体最虚弱的那一刻,给他来上致命一击。
可现在这个完美的计划中。
最大的变数便是贴在身上的这张隐身符。
若隐身符的时效真的在这个关键时刻到了。
自己为了隐藏身形,就只能再换另一张新的隐身符。
可是,这七楼大厅的空间本就封闭。
若自己从空间戒中拿出新的隐身符,并在贴在身上的过程中激活它。
必然会产生一点微弱的元力波动。
那波动虽然极其细微,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以卢耀灵这种剑修极其敏锐的感知力。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极可能会发现这细微的动静,从而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萧一凡在心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若实在到了万不得已、隐身符即将失效的那一刻。
为了避免被卢耀灵察觉。
他便只能冒险寻找一个卢耀灵被阵法牵制的绝佳机会,悄悄地退到门洞外的楼梯处。
到了那里,有了墙壁的阻挡。
他才能稍微安心地重新换上新的隐身符,然后再潜回来寻找机会。
虽然这样做风险极大,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