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云絮手镯,早已不复往日形貌。
这件伴他走过漫长路途的至宝,还是头一回承受这般重创。
原本流转舒展的云絮碎为数段,灵光晦暗,黑白二色的光韵黯淡下去,残段之间,只剩一缕游丝般微弱的感召。
乘风暗叹一声,抬手虚引,四截断裂的云絮缓缓落于掌心。
触手的质感已然和从前截然不同,往日奔涌不息的灵力,已然折损大半。
指腹摩挲过断口,云絮的黑白气息微微震颤,几番挣扎,终究无力重新凝合。
看来,总要寻个时间,将它修补妥当才是。
将云絮收好,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至尊玉。
“大圣兄,还不曾乘过你的筋斗云,可否召云一程,载小弟同行?”
姜瑶雪悄然退走,难说不是前去调集麾下护法。
一旦大批人马接踵而至,新一轮恶战必不可免。
至尊玉大概率指望不上。
眼下能够寻得片刻喘息,便是难得的机缘,前路潜藏的风波,不可预判。
至尊玉倒也没有推诿,抬手一招,一团翻滚的云团出现。
他纵身跃上,回头笑道:“兄弟,上来。”
没再耽搁,乘风身形一动,稳稳落在了云端。
“走。”至尊玉脚下一踏。
轰——
筋斗云破空而去,向着来时之地飞去。
此时的剑冢已经大变模样。
极衍归墟认主后,曾经的灰白雾气和气膜都已消失,这里只剩下一种干净的空。
二人还是凭借记忆中的方位摸索行进。
筋斗云虽然不凡,却还是用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乘风示意停下,至尊玉才停住筋斗云,目光扫过周围,面显疑惑。
“兄弟,你真能找到出口?俺老孙的火眼金睛,咋瞧不出半点异样?”
乘风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定一处方位,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抹思索之色。
那里依旧是一片干净的虚无。
没有灰白雾气,没有脚下的气膜,更没有记忆中的洞口。
自大道万象骨初现之后,他对这片天地的感知,与之前截然不同。
曾经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如今都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痕迹。
良久,乘风忽然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我们走。”
“不是?”至尊玉咧了咧嘴,“俺老孙早就说过,这儿啥都没有,你还是硬要飞过来。这不,白跑了一趟。”
乘风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里。”
至尊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火眼金睛闪了闪,依旧什么都没有。
“兄弟,那里没啥东西。”
“就在那里。”乘风神色平静,“过去看看。”
至尊玉挠了挠头,只得调转云头,朝着乘风所指的方向飞去。
然而,就在筋斗云刚刚掠出数息,乘风的身影,却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脱离云端,竟朝着方才那个已经被他否定的方位,暴掠而去!
“给我出来!”
话音未落,大道万象骨无声运转。
镜月虚空,骤然映照。
如今的镜月虚空,早已不同往昔。
蓝光所及,一切规则遮掩,竟如薄雾般被层层剥开。
刹那间,空无一物的虚无之中,一道漆黑洞口,骤然显现。
下一瞬。
洞口边缘猛然泛起一圈空间涟漪。
涟漪荡开的刹那,一道身影被逼显形。
英挺俊逸,目光深邃。
一袭黑衣,长发垂落。
身材与样貌,完全是另一个乘风。
只不过……
一个白衣。
一个黑衣。
一黑一白,遥遥相对。
“是你……”乘风愣住。
“是我。”黑衣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难明,片刻后,才开口,“我们又见面了。”
乘风目光微深,“你就是长风?”
“我是。”
这几个字落下,虚空一片寂静。
乘风静静地看着这个与自己几乎无二的男人。
这张脸,太熟悉了。
甚至比熟悉自己还要熟悉。
从进入灵汐星域开始,便一直在面对这张脸留下的一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乘风开口,问的自然是黑洞消失之事。
长风并没回应,目光落到乘风的双眼、眉宇,乃至周身气息。
他的目光很细。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否定什么。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极衍归墟……”
四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紧盯着乘风手中的那柄剑, 声音都变了。
“你……拿了极衍归墟?”
他太清楚那柄剑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剑冢之中最恐怖的禁忌之物,也是他心存觊觎,却一直都不敢触碰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也没有能力获得那把剑的认可。
可如今……
极衍归墟竟被自己培养起来人握在了手中。
“这……这不可能。”
颤抖的声音在虚空里回响。
“没什么不可能!”
剑鞘突然开口,言语里带着一丝感慨,“空序王,你真的没死?”
“龙水!”
长风的身躯微微一震,目光停留在了剑鞘上。
那一刻,他仿佛透过剑鞘,看到了那个曾经与他同殿而立的身影,“龙水,这……这是怎么回事?”
“空序王,你应该知道,极衍归墟认主,我这个剑鞘自然要归附。”龙水淡淡说道。
“极衍归墟真的认主了……”
他低声喃喃,再抬眼时,目光中充满了凝重。
“咦!有意思,又多了一位兄弟。”
至尊玉不知何时已经返了回来,站在筋斗云上,目光在乘风与长风之间来回切换。
长风瞥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回到乘风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成长,出乎了我的预料。能再次来到这里,看来……你已摆脱了桎梏。”
“你什么意思?”
乘风的目光在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掠过,心中却翻涌着无数个念头,“长风,你为什么引我们来此,为何又隐去了洞口?”
长风的眉眼垂了些许,并没有立刻作答,只是将视线向上移开,望向了剑冢的虚空。
一阵长久的沉默漫开。
反而是龙水的再次开口,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空秩王,原来你与主上认识,倒也是奇缘。不知这次回归,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