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两位,先消停一会吧,现在可不是拌嘴的时候。”
泽塔无奈地轻叹一声,侧眸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卢恩,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推到一旁,随即重新将话题引正题。
“总而言之,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先让这只霜虎成为双方沟通的桥梁,敲定谈判细节,同时提前备好谈判成功的方案,以及计划落空后的后手对策。”
“啊……要说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利用【霜门】的身份。”卢恩从一旁探出头,认真提议,“毕竟身份密令还在我们手上,对方认出身份,大概率会放下一部分戒备。”
“这确实是可用的筹码,到时候可以尝试一下。”泽塔指尖轻抵下颌,微微颔首,“好了,一直站在这里议事也麻烦,我们去营棚具体讨论吧。”
“好!”
众人应声动身,一同走入主营棚,逐项推演起计划的执行细节。
就这样,时间悄然流逝,山间风雪渐起,沉沉暮色铺满整片雪原。最后一缕夕阳隐没于地平线,极雪山麓彻底归于寂静。清冷的月辉倾泻而下,淡淡勾勒出营地木棚错落冷硬的轮廓。
营地崖角的囚笼矗立在呼啸的寒风之中,厚厚的积雪堆积在铁笼框架的缝隙上。特制的金属笼壁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灰银色魔力光晕,持续不断地压制着笼中魔物体内涌动的魔力。
被俘的独眼霜虎静静趴卧在牢笼中,四肢被厚重的锁链牢牢锁固。身上的创口早已在泽塔的治愈魔法下愈合如初,只剩皮毛间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血渍,无声暗示着此前的激战。
泽塔坐在距囚笼不远处的木桩上,双臂环抱,神色沉静地凝望着笼中的巨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思绪沉沉。
“说起来……”卢恩的声音从牢笼方向传来。他单手扶着冰凉的笼栏,转头看向一旁值守的寨民,饶有兴致地问道:“浪回大哥,这种能稳定压制魔力的笼子可不多见,就连捕魔司的牢房,大多都是靠外置魔法阵封禁力量。你们这是从哪里淘来的?”
浪回闻言转头,双手稳稳搭在膝上,语气沉稳地解释:“这是上代大当家,也就是斯塔的爷爷留下的老物件,专门用来关押高危魔物,是寨里传下来的护身家当,不是啥稀奇玩意儿。”
“不不不,这东西可太稀奇了!”卢恩一脸认真地开口反驳,指尖轻点笼壁,发出清脆的叩击声,“造这玩意既需要珍稀的抑魔矿材,还要顶尖匠人打磨锻造,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用它来造笼子吧?!”
说到这里,他眼底略过一丝淡淡的惋惜,轻轻摇头,感慨不已:“哎呀……我还记得以前跟着组织跑货,就运过一批抑魔水晶,具体交易数额我不知道,单单我跑腿的酬劳就有十骨币!”他猛地回头瞪向一脸懵懂的浪回,双手食指比成十字,“十枚啊!足够我吃吃喝喝半个月了都!你们居然拿来造笼子……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到底是谁定的主意?!”
“是咱的主意,你有问题是噻?!”话音刚落,斯塔的声音骤然从后方传来。她双手抱胸走上前,挑眉盯着表情微僵的卢恩,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骄傲:“咱告诉你!这笼子是寨里最好的匠人打造,结实耐用、镇得住魔物乱搞,质量绝对靠得住!”
“而且,你居然觉得这东西稀罕?”斯塔轻嗤一声,傲气十足地抬着下巴,“在这片大雪山里,还没有啥东西是咱找不到的!只要咱想,随时给你找出个全部都是那啥水晶的洞来!”
“这么厉害?!”卢恩瞬间眼冒金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谄媚地凑上前合十拱手:“大当家果然英明!能想出这般镇敌利器,远见卓识无人能及!您简直是雪山贤者、霜狼之王!”
“呵、呵呵呵!那是!那是当然!”一番吹捧让斯塔瞬间心满意足,鼻子都快翘上天去。她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地攥紧右拳,大声嚷嚷:“虽然不知道啥是贤者,但甭管啥稀奇宝贝,咱就是这片大雪山最说了算的老大!”
“没错没错!”卢恩连连附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顺势接话,图穷匕见:“所以啊~那不知道大当家可否告知我矿藏的位置?我准能帮您对接买家,然后狠狠赚一笔,造福整座岚爪城寨!”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斯塔微微挑眉,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那当然是——”
“卢恩,生意的事,等这场风波彻底结束再说吧。”不等卢恩把话说完,泽塔适时起身,缓步走向牢笼,语气平稳地打断二人,“现在安静一些,这家伙……快醒了。”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笼中巨兽,紧张的氛围悄然笼罩全场,众人下意识绷紧身形,做好戒备姿态。
泽塔在笼前一步之遥驻足,轻吐一口浊气,头也不回地沉声叮嘱:“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主动伤它,但必须让它认清现实。”
泽塔在笼前一步之遥驻足,轻吐出一口浊气,头也不回地沉声叮嘱:“记住,它醒来后,就是我们谈判的第一步。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主动伤它,但是必须让它认清现实——它的性命,还有那两只幼崽的安危,全都握在我们手里。”
“它要是还敢嚣张乱叫咋办?”斯塔攥紧了腰间短刀的刀柄,狼耳微微绷紧,“咱要不要先给它一点教训,压压气焰?”
“我的大当家啊,这么做岂不是起了反作用吗……”卢恩无奈摇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真把它彻底激怒、记恨上我们,谈判计划就全泡汤了。”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之际,牢笼中那团庞大的雪白躯体忽然轻轻一颤。低沉沙哑的呼吸声从巨兽喉间滚出,那只仅剩的冰蓝竖瞳,缓缓掀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视线刚一聚焦,独眼霜虎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死死锁定近在咫尺的泽塔。滔天敌意瞬间翻涌,喉咙深处爆发出极具威慑的低吼,周身锁链被猛然扯得哗哗作响。
“吼呜——!”
震耳欲聋的虎啸撞在覆满魔力的笼壁上,激起层层淡银色的涟漪,却始终无法冲破牢笼分毫。它奋力挣扎着想站起身,可四肢锁链锁死,动弹不得,最终只能重重跌回雪地,胸口剧烈起伏,满是不甘与暴怒。
“大猫,给咱老实一点!”斯塔跨步上前,声音冷冽凌厉,“你现在是阶下囚,再怎么发怒也逃不出这座笼子!”
霜虎粗重喘息,独瞳里燃满怒火,凶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视线落在泽塔身上时,刻骨的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吼……!!”
它压低身形,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獠牙在月色下泛着森白的寒光。
“这座笼子会封禁你的魔力,你无法催动魔法,所以也就没法说人话。”泽塔抬手轻搭上冰凉的笼栏,坦然迎上它满是杀意的目光,沉稳的声音穿透风雪,“但没关系,我会设法理解你的情绪。在此之前,先听我说说,如何?”
“修正军从没想过与霜虎军全面开战、产生冲突,开战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我们唯一的诉求只有一个——”泽塔眸光锐利而坚定,字字清晰:“我要与霜虎军的首领,白虎莱蒂斯,当面谈判。”
霜虎闻言微微一愣,巨大的头颅微微偏斜,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探究,喉间依旧发出不甘的低吼。
“谈判的内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泽塔侧身摊开手掌,指向暮色深处的那条蜿蜒山道,“你们的目标,是那条秘密商道,不错吧?很不巧,我们修正军同样重视这条要道,但并没有到不惜拼死相争的地步。”
“泽塔!那条山道明明是咱——”
“泽塔!”斯塔闻言顿时睁大眼睛,不解地蹙紧眉头,“那条山道明明是咱——”
“大当家,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泽塔侧眸看向斯塔,抬手竖起食指轻抵她的唇前,递去一道安心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他再度望向笼中的霜虎,语气笃定:“我相信莱蒂斯是明事理的领袖,孰利孰弊,她自有判断。”
霜虎短暂沉默,喉间涌出一阵急促的低鸣,似乎并不认同,但同时又满心顾虑、犹豫不决。
泽塔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侧首望向卢恩方才站立的位置,淡淡开口:“放心,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你身上的伤是我治好的。我无法复原你的眼睛,但至少可以让你摆脱剧痛的折磨。这是修正军给你的第一份善意。”
“而第二份——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雪道上传来几道轻快的脚步声。
卢恩走在最前方,脸上挂着悠然的笑意。他抬臂对着牢笼这边挥了挥手,同时侧身示意众人向后望去,高声喊道:“来咯来咯,这次的重头戏登场——”
“当当当当~!”小琳步履轻盈地跳上前,高高举起怀中蓬松雪白的毛团,满脸自豪:“吃饱睡足、安然无恙的小老虎来咯!”
少女一边欢快的叫着,一边悄悄挪动身子,小声催促:“阿兹,快轮到你啦!”
“欸……我、我也要上前吗?有点害羞……”阿兹的狼耳微微耷拉,却还是鼓起勇气小步上前,小心翼翼展示着怀里安稳蜷缩的幼崽,声音轻轻发颤:“小、小霜虎来了!我……我们照顾得很好,身上的杂物、冻虱子都清理干净了,一点委屈都没受……”
泽塔望着眼前安稳乖巧的两只幼虎,唇角扬起一抹恬淡释然的弧度。他双臂环抱,再度看向笼中神色松动的霜虎,语气温和坦荡:“我们没有伤害你的孩子,还把它们从危险的深山洞窟里救了出来,也从未拘束它们的天性。”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吗?”
霜虎彻底止住了低吼,复杂的目光在泽塔与两只幼崽之间反复流转,眼底的暴怒与恨意渐渐褪去,只剩浓烈的挣扎与犹疑。
两分半的沉默后,它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高昂的头颅也轻轻垂下,彻底收敛了所有戾气与敌意。
泽塔见状,终于卸下心底紧绷的弦,浅浅含笑颔首。
“感谢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