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的眼睛在笑。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瞳孔里映着篝火跳动的光芒,亮晶晶的。
孙哲文看得有些呆了:“你眼睛真好看。”
白雪的脸又红了。她别过头去,声音低低的:“难怪你能让袁小姐恨你,看来,你确实可恨。”
孙哲文抬起身子,白雪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头。
“累吗?”孙哲文轻声问道。
白雪摇摇头:“还好。”
孙哲文重新依偎进她怀里,闭上眼睛:“不知道还要多久……”
密集的树叶缝隙中透进星点般的亮光,像是有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戳了几个细小的孔洞。白雪轻轻摇了摇怀里的孙哲文:“醒了,天亮了。”
孙哲文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我居然睡着了。”
白雪抱怨道:“一点也不老实。”
孙哲文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自己手中温热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捏了捏。白雪瞪着他:“都醒了,还摸。”
孙哲文咧嘴笑了,从她身上爬了起来:“要走了吗?”
白雪拿出面包递给他:“给。”
孙哲文接过面包啃了一口,目光扫过营地。他看到昨晚被蛇咬的那个梁庆还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但胸膛还在起伏。
他问道:“他怎么样了?”
白雪摇摇头:“不知道。”
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梁庆身上,而是落在营地另一侧,李达开正站在帐篷边,看着他的三个保镖利落地拆卸帐篷、收纳防水布、打包器材。
白雪低声说了一句:“这伙保镖倒挺有素质的。”
“素质?”孙哲文摇了摇头。无非是钱到位了罢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杂乱而沉重,踩在落叶和泥泞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白雪的脸色一凛。她一把抓起背包,另一只手拽住孙哲文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拖进旁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两人刚蹲下身子,拨开枝叶的缝隙向外望去,就看到一群人从林间小路上冲了出来。他们穿着深色的制服,有人腰间别着手枪,有人手里提着警棍,还有人端着长枪,叽里呱啦地呼喝着什么,迅速将整个营地团团围住。
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有人蹲在原地举起双手,有人试图往树林里跑,但被一个穿制服的拦住,用枪口顶了回来。
黄老板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堆着笑,迎上那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警官,弯着腰,用西班牙语飞快地交流了几句。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不时回头朝营地的方向指一指。那头目板着脸,听完之后,目光在营地中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黄老板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对着众人道:“各位,他们要每人交一千美金才让走,要不然全部抓走。”
“还要钱啊?你不是包了所有费用的吗?”有人忍不住抱怨道。
黄老板一摊手:“我事先说过的,这些不在我的费用里头。只能说你们运气不好,遇上他们了。怎么着?不想给,那就跟他们走吧。”
人群中有人听得懂西班牙语,直接戳穿了他:“黄老板,别人说五百刀,你就要我们一千刀?这太不够意思了吧?”
黄老板被当面拆穿,脸上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他嘿嘿一笑:“我还忘了你们有人听得懂了。好了,既然这样,你们自己给钱吧。你们还算好的,没直接抢你们的。”
抢,这群警察大概是不敢的。他们看到了李达开那三个保镖腰间和背包侧面露出的枪托,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不过李达开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惹麻烦,他使了个眼色,一个保镖从包里数出两沓美金递了过去。那警官接过钱,掂了掂分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转身沿着来路撤走了。
直到那群制服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脚步声彻底远去,白雪才拉着孙哲文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有人看到他们从旁边钻出来,酸溜溜地说了一句:“早知道我们也藏起来就好了。”
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所有人都藏起来,这片林子早就被翻个底朝天了。
沉默地走在这雨林里。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身体上。
每隔不远,就能看到落叶中倏地滑过一条与枯叶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细长影子,无声无息地钻进另一堆落叶里,消失不见。
孙哲文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没有脚的、滑腻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东西。
白雪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她握着他的力道不松不紧,像一根锚绳,把他从恐惧的漩涡里牢牢拴住。
前方又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水声越来越近,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视野豁然开朗……一条河横亘在面前,河面大约十来米宽,水流不算急,但水色浑浊,呈一种浑浊的黄褐色,看不清深浅。
所有的人都在这河边停了下来。
孙哲文走近几步,看清了河水中的景象……浑浊的水面下,若隐若现地横着几段灰褐色的“枯木”。它们半浮半沉地漂在水流中,表面粗糙,带着鳞片状的纹理,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白雪眯了眯眼,握着孙哲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凯门鳄。”
孙哲文的眉头猛地一跳。他心里骂了一句……靠北哟!这一路有毒蛇还不够,现在又冒出鳄鱼来了?还要怎么玩?
他看到黄老板站在河边,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盯着河面上那几段“枯木”,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向导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听起来也不太确定。
李达开不耐烦了。他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河面,哼了一声:“不就几条鳄鱼吗?我们又不是没武器,打死得了。”他从一个保镖手里拿过那支折叠托的冲锋枪,端起来,瞄准其中一段枯木,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