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白雪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不许乱想。”她的声音闷闷的,警告意味一点也不含糊。
孙哲文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心跳得这么快,吵死了。”白雪嘟囔了一句,眼睛依然闭着,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孙哲文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是在想李达开……”
“你羡慕了?”白雪睁开了一只眼,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了一下。
“没有,没有。”孙哲文连忙摇头,“我是在想他,我当初……哎,算了,不想了。睡吧。”
白雪“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完全舒展开来,头在他的腿上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又恢复了平稳,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也松开了,垂落在身侧。
孙哲文也是发现,在这个三十多人的临时小团队里,基本上每个人都抱成了各自的小圈子。最多就是和自己小圈子里的人说上几句,更多的人却是沉默着。
这一日来在雨林中的徒步强度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再加上今天过河时又遇上了死了人,所有人的心里都对未来充满了未知。
大家更清楚的是,这路上的艰难,与穿过那条传说中的国境线相比,什么都算不上。
黄老板和向导在营地中央生起了一堆火。火焰舔舐着潮湿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烟雾混合着水汽向树冠上升腾而去。
看样子,他们对这片区域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哪些树枝能烧得起来,哪些地方适合扎营。
孙哲文的目光又落在那顶帐篷上。帐篷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立在夜色中。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什么时候才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在这雨林里?还是在穿越隘口的过程中?又或者等到了巴拿马境内再伺机而动?每一个选项都有它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判断。
帐篷的帘子忽然被拉开了。李达开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守在帐篷外的保镖说了句什么。那保镖点了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箱子,打开,取出一支注射器。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李达开的表情显得很不耐烦,但最终还是接过那支注射器,缩回了帐篷中。
过了好一会儿,帐篷的帘子再次被掀开。那个女人,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女孩,衣衫不整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木然,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她手里攥着几张绿花花的钞票,走到那个应该是她对象的男人身边,默默地坐了下来。
那男人接过钞票,没有看她一眼,小心地将钱装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侧过身去,有意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女人低着头,低声地哭了起来。男人抱着行李也没有说安慰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哲文看到,注意到这一幕的不光是他自己,还有临近他们的一位看上去像是老师模样的五十来岁的男人。那人戴着眼镜,面容温和,对任何人都是笑眯眯的,对任何人都像是在点头哈腰。
他带着一个岁数相仿的女人,估摸着是他老婆吧,情人的话不可能这么老了。孙哲文一直在琢磨,这个人到这个岁数了还要润出去,到底是图什么呢?
而且好像没听他讲过英语,不知道他会不会。那边对那些人的吸引力就真的这么大?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孙哲文在注意他。他侧过头来,眯了眯眼,看向黑暗中孙哲文的方向,也不知道看清楚了没有,向这边微微点了一下头。
孙哲文的手不经意间轻轻地捧着白雪的脸,脑子里正放空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他侧头看去,见那个老师模样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块面包,走了过来。
他皱了下眉头,抬头问道:“有事?”
那男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动作有些拘谨:“我听你口音,是天南人?”
孙哲文点了点头:“是。”
“我是云省人,我叫连天。”他朝不远处那个女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是我爱人。”
孙哲文只是盯着他,没有说话。
连天笑了笑,将手里的面包递过来:“吃点吧?”
孙哲文婉拒道:“吃过了。”
连天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手指,开口道:“你也不要误会。我只是看着你们也是两个人,我们呢,也是。我在想,能不能打个伙,这一路上互相照应一下。当然,我也承认,我主要考虑到我们的年龄有些大了,怕是这路上会拖后腿。我也没想到这次到隘口居然都没法坐船,还要走这么久的路。所以我想,如果在路上遇到什么事的话,还请你们能伸出援手。当然,只要我们能过去了,我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孙哲文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没有立刻回应。
连天倒也很光棍,补充道:“我说的感谢,不是钱。我现在也没钱了,最后的钱也用来买了这条路线了。”
他看到孙哲文眼中仍有狐疑,连忙又道,“小兄弟,你要不愿意伸出援手,也没什么。我这有一封信,是我来到这边之后写的。如果我们不幸……那请你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
孙哲文能感觉到白雪已经醒了,但她没有睁开眼,呼吸的频率也没有变化。他轻轻地拿开遮住她眼睛的那只手,迟疑了一下,接过那封信,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是国内某省的一个县城地址。他点了点头:“好。”
连天喃喃道:“希望菩萨保佑吧。”
孙哲文有些想笑,这菩萨能跑到这雨林中来保佑人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既然都有这种预感了,为什么还要来这边?”
连天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国内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欠债?”孙哲文问道。他看连天这副样子,恐怕也只有这个原因了,“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