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砚左右脑互搏的言论堪称世纪白眼狼语录,真给唐晓翼气了个半死,心道商时雨救他还不如救块叉烧。
然而,更令人生气的还在后面。
被唐晓翼珠连炮似的怼了一顿,商时砚沉默了半天,可惜这小子丝毫没有反思自己话里不妥之处,反而十分斩钉截铁地驳回了唐晓翼的观点。
他道:“她救我,不过是因为我们有二分之一的血缘关系,且她需要商家的财力替她支撑明派。”
“若我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再无什么用处,她或许根本不会把眼神放在我身上。”
少年语气闷闷的,应该是真伤心,但唐晓翼不太能理解他的委屈和不甘,觉得商时砚对他的嫉妒和敌意来的真是莫名其妙。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你疼我爱我,我自然也会疼你爱你,哪有什么都不付出或者只付出一点点就能得到别人无条件的爱。”
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倒确实是这样。
虽然商时砚也帮过商时雨几次,背上还有当年救商时雨留下的大片烫伤,但这不都是商时雨从小一直陪着他护着他,才得到的回报。
不像唐晓翼,在当年商时雨明确表示不爱搭理他的情况下,还是强行闯入了她死水微澜的世界,付出全部的真心和诚挚,才勉强拆掉了她高贮的心墙。
而商时砚仅仅是因为有着血缘关系,就能得到商时雨的关心和保护,所以商时砚才是最没资格说商时雨不爱他不在乎他的人。
思及此,唐晓翼忽然反应过来,商时砚刚刚说的全是他的词,他才是应该嫉妒的那个。
但是唐大少爷向来豁达洒脱、清醒通透,亲情与友情他分得清区别,自己跟商时砚都不是一个梯队的,哪有什么可比性。
可惜商时砚这会儿倒真像个看不清本质就无理取闹的幼稚孩童,非要钻牛角尖跟他争这口气。
如此一来,唐晓翼倒也对他的叉烧言论没那么愤愤不平了,难得用温和的口吻,将从前与商时雨的那些过往娓娓道来。
“那个,你要真跟我比这个的话,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
“你姐姐小时候的脾气有多坏你也是知道的,跟北极的冰川一样又冷又硬,还有暴力倾向,说实话我有时候是真受不了她。”
“我愿意跟她玩,一是因为两家长辈的嘱托,二是看她茕茕孑立还老招人欺负,实在可怜。”
“虽然你姐姐从小就不是好惹的主,欺负她的人都被她成倍地报复回去了,但你也知道小男孩嘛,在漂亮的女孩子面前,总是喜欢逞英雄。”
“我呢,那个时候也是个热血中二的小男生,偶尔知道她身世那么悲惨之后,就想做她生命里的救世主。”
“我想拯救她,想她那双冰冷孤傲的眼睛看见我时,能露出独一无二的崇拜和叹服,那对于当时的我而言,和登上珠穆朗玛峰的成就感是一样的。”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拼命地‘拯救’她,相处下来我发现,你姐姐性子也没那么冷漠,只要付出真心对她,她就能有所触动……”
说着说着,唐晓翼就如数家珍地讲了很多,商时砚听的格外入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商时雨从来都不笑,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态度,在商家极度压抑的环境里仍然倔强得不肯低头,也不肯吃亏。
她会维护继母,会保护弟弟,但从来都是以责任和道德准则为先,像个公事公办的法官,把自己置于绝对的理性中,去衡量家里每一个人的是非对错。
他从来都没见过唐晓翼口中那么鲜活、那么有血有肉的姐姐。
如此,商时砚心里还真有些像被针扎一般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他苦笑一声,眼眶有些泛红。
“所以唐晓翼,你有什么可羡慕我的呢?明明我姐姐最真实的一面只在你面前能毫无芥蒂地展示。”
说得正意犹未尽的唐晓翼一噎,顿时露出无语的表情:“合着我口干舌燥说这老半天,是对牛弹琴呢?”
但转念一想,他确实说得有点多,导致偏离了原本想告诉商时砚的道理,连忙刹住话头开始总结。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想让你知道,你姐姐之所以愿意跟我敞开心扉,是因为我一直都在付出我的真心和努力,最后才打动了她。”
“你不知道我为了融化这块坚冰,费了多少功夫,才换的她的真心相待。”
说着,唐晓翼话锋一转,看向了有些呆愣住的商时砚。
“你姐对我好,是因为我也付出了同等的好;而她对你好,愿意处处护着你,只是因为你是她的弟弟。”
闻言,商时砚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迷茫,太阳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得有些痛,但并不难受。
唐晓翼语重心长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萦绕:“我不否认你也确实为你姐姐做过很多事,你为她挡了致命的开水留了一身伤,为她和明派保驾护航。”
“但你从头开始回想,是不是你姐姐她先护着你,先无条件地对你好,你才愿意去爱她护她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哪怕只是因为血缘关系,可她终究是先护着你的,而在此之前你有对她好过吗,你甚至还陷害过她。”
“她若不是有脾气也有自保的能力,在那样的环境下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她都没有因此报复过你。”
“商时砚,你扪心自问,你姐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才让你能说那种叉烧都不如的鬼话来?”
实话刺耳又扎心,商时砚苍白干裂的嘴唇猛的抖动了一下,似是想起了小时候他对商时雨做过的那些蠢事,慢慢地低下了头。
平心而论,他一开始见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确实态度恶劣,只不过商时雨的反击次次让他吃尽苦头,他潜意识里就一度忽略了这个问题。
可是自从他在祖母的耐心劝导下和姐姐握手言和,商时雨就再没对他动过手。
甚至后来,她替他出头教训欺负他的人,陪他关禁闭,为他和拎不清的父亲据理力争……
可这之前,他也确实没有像唐晓翼那般,对商时雨付出过同等的真心。
一时间,商时砚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好像此前很多年他都自怨自艾的事情,现在都变成了矫情的无病呻吟。
唐晓翼真的很会洞察人心,因为他有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当初,商时雨没有对自己好,哪怕只是做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从小被灌输利益至上观念的他,当然不会选择奋不顾身替商时雨挡下那一桶开水。
当然,商时砚性子也是极为倨傲的,哪怕他发现了这么多年的埋怨和嫉妒都是顾影自怜,他也拉不下脸低头认错。
于是乎,这小子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唐晓翼,我也始终不太明白你。”
“你说姐姐一开始对你也并不好,那你为什么还要对她好?”商时砚静静地盯着他,眼神像一条吐信子的蛇。
“毕竟你对她好,没有任何对你有利的地方,万一我姐姐真的冷心冷情,你那些付出不是永远也得不到回报?”
闻言,唐晓翼顿时觉得自己大脑皮层被抹得一马平川,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商时砚半晌,然后阴阳怪气地“哇哦”了一声。
“小商总,我发现你的脑回路真的和正常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