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商时砚微微挑眉,依然不明就里地看着唐晓翼。
唐晓翼知道二人观念差别大到他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于是露出对待智障般无限宽容的“和蔼”笑脸。
“罢了,让你这种满脑子利益至上的奸商去理解人性的真善美,确实是有点为难你。”
商时砚微微蹙眉,貌似很不满意唐晓翼对他“奸商”的评价:“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好啊。”唐晓翼傲慢地点点头,“那小爷我就明确地告诉你……”
少年轻笑了一声,琥珀色的瞳仁散发着太阳一般旺盛灿烂的光芒:“因为,我乐意。”
“我就喜欢逞英雄,我就喜欢当救世主,我就喜欢融化你姐姐那种很有挑战性的万年老寒冰。”
“我在帮助别人的同时,我自己也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我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商时砚云里雾里地听着,渐渐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就因为这个吗?”
“那我应该因为什么?指望他们能反过来给我好处?”唐晓翼反驳得理直气壮,“斟酌得失权衡利弊,那是你一贯的思维。”
“当然,每个人的希求都不同,你追求的是凡事发生都有利于你,而我,享受的却是帮助别人带给我的情绪价值。”
然而从小就深陷人心险恶的权力斗争,商时砚确实没办法理解唐晓翼所谓的精神上满足和充盈。
在他看来,对他人付出真心是非常不现实甚至是愚蠢的,因为那样意味着把自己的软肋和把柄都暴露出来,给人当活靶子打。
在商家,血浓于水的亲戚之间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往对方身上插刀子吐口水,大家因利而聚,也因利可以立刻反目成仇,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至于唐晓翼所谓的情绪价值,太过虚无缥缈,他感受不到,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于是他问:“那你就不怕,你付出真心之后反而会被恩将仇报?”
“人心复杂难测,谁都不知道面前人五人六的皮囊下,是不是心怀叵测的豺狼虎豹。”
“万一真遇到这种人,我想你应该也没那么乐观,能从背刺里感受到情绪价值。”
闻言,唐晓翼难得默了默,垂下眼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露出几分落寞。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豁达通透的样子,轻笑道:“你难道就能保证,你每一笔生意,每一次投资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人心隔肚皮,我当然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谁能保证人生在世就一定不会受到伤害?”
“但那又如何,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并且从中获得满足感。”
“至于其他人如何,那是他们的事,好人有好报,坏人也自有他们的报应。”
“人性的好坏,从来不是影响我惩恶扬善救他人于水火的因素,也不会阻挡我拯救苍生万物的脚步。”
说着,他认真而郑重地盯着商时砚那双淡漠如水的银灰色瞳眸,眸光明亮而坚定。
“就像樱花树下站谁都好看,我的真心给谁都热烈。”
不知道是不是被唐晓翼眼中的熊熊燃烧的火焰亮恍了神,商时砚紧抿着嘴唇,久久无言。
但他们俩的观念实在是差的有点远,商时砚始终没法相信有人能毫无保留且不求回报地对他人释放善意,即便这个“奇迹”就活生生地在眼前。
于是,他的态度依旧嗤之以鼻:“嗯,我知道,你们冒协的人最爱搞的就是精神胜利法这一套。”
见他那副不屑的傲慢嘴脸,唐晓翼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十足的无奈和鄙夷。
“跟你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人说话,简直比和草履虫聊相对论还费劲。”
他意有所指地挖苦道:“一边满嘴利益,一边又想要别人真心以待,还真是既要又要,贪心不足。”
闻言,商时砚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此生唯一付出的真心,就是对姐姐商时雨,他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她不一样。”商时砚硬邦邦地道,“她的真心,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唐晓翼悠闲地摇晃着脚,继续戳他心窝肺管子:“然后你眼盲心瞎,早就得到的东西愣是没看见。”
“还跟我搁这儿扭头别棒自怨自艾,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一样。”
唐晓翼说话气人,不仅仅是因为态度嘲弄言辞犀利,更是因为他太擅长戳别人的心窝肺管子,且每次都一针见血。
屡次三番被戳中痛处,商时砚再怎么早熟,说到底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被毫不留情这么一顿讽刺,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
他动了动半边麻木的身子,打算找个背对唐晓翼的姿势眼不见心不烦,不经意扭动了一下手腕。
一声微不可察的“啪嚓”声自身后传来,商时砚顿时感觉手上的束缚貌似已经瓦解成碎渣,连忙动了动酸麻的胳膊。
虽然他两条手臂现在都跟充满了电一样麻麻闪闪的,没什么知觉,但好歹是能动了。
心里顿时一阵惊喜,商时砚立刻踢了踢唐晓翼的脚,提醒道:“手铐碎了。”
闻言,唐晓翼立刻来了精神,猛的从之前瘫倒的姿势坐起来,手上的手铐果然在一瞬间碎成铁渣脱落而下,两只手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哎呀,好久没这么被绑过了,真是要老命了!”唐晓翼一边揉着酸麻的手臂,一边回过身去看地上的一堆齑粉,里面还窸窸窣窣地爬着很多食铁蛊。
商时砚一声口哨,食铁蛊就跟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立刻丢下嘴里正大快朵颐的食物,整齐有序地回到了商时砚手上的狼蛛手环里。
“你养这些小东西,一天得费不少铁吧?”
商时砚笑了笑:“确实,不过商家名下有几家化工厂,留下来的废铁残渣也够养着它们了,还省了环保成本。”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想投资再开一家废弃物处理厂,开发利用类似的生物降解技术。”
“如果能申请专利推广全球,不仅能有效缓解当前的环境压力,还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虽然唐晓翼打心眼里看不起商时砚唯利是图的“奸商”做派,但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精明的商业头脑和机敏的商业嗅觉。
这脑瓜子要是用在正道上,何愁不能成事。
“你确实挺聪明的,很适合做生意。”唐晓翼敷衍地夸赞了一句,“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你确定吗?”商时砚指了指底下黑漆漆的一片水域,里面时不时传来雪茄达摩鲨翻滚撕扯的动静,听的人不寒而栗。
“这些雪茄达摩鲨都是路西法专门挑来脾气十分暴躁的品种,而且很少给它们喂食,饿起来自相残杀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人要是掉进去,骨头渣子都啃得不剩了。”
“这水牢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水里埋藏两米深的暗道需要路西法手里的遥控器才能调上来。”
“而离我们最近的、路西法用来审犯人的悬空看台,离这里至少五十米……”
“除非我俩能长出翅膀飞,否则出了这个牢笼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待着乖乖等待救援,至少能保住性命。”
光粗略分析下来,想从水牢毫发无损地脱身就难如登天,唐晓翼也只能认命,重新瘫倒回去。
“唉,要是苏绰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