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倒不是埋怨商时雨不能完全信任和依赖他,就是觉得很无力也很茫然。
相识这么多年,二人无数次交心无数次并肩作战,他却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才能真正走进她封闭的内心。
连唐晓翼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对于商时雨的感情已经不单单满足于最要好的挚友。
即便现在二人关系已经非比寻常,他却还贪婪得想要得到更多,甚至是唯一的、最特别的存在。
就像二次函数有且仅有一个极值点,他也想在商时雨心里,做那个有且仅有一个的极值。
而他,或许早已经把她标记为了心里独一无二的极值。
看唐晓翼脸色因为纠结商时雨的态度而阴晴不定的,商时砚竟然还挺得意,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唐晓翼也自然是注意到他莫名十分欠揍的表情,真是忍不住想骂他两句。
“笑那么难看是要变异啊?打算去东京当新的都市传说跟裂口女组cp?”
不涉及在意的人或事,商时砚的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拐弯,只当唐晓翼的冷嘲热讽是耳旁风。
他声音幽幽,透着股轻慢与挑衅:“看来,姐姐没告诉你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啊……”
然话音未落,就被唐晓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行了行了,少搁这挑拨离间,你小学生啊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即便心里不痛快,可唐晓翼的理性并未下线,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商时砚暗戳戳的小心思。
“这都什么时候了,虽说逃出去不太现实,但也起码想想办法,把手铐解开,一直这个姿势你不难受吗?”
闻言,商时砚微微挑眉,歪着脑袋做沉思状。
唐晓翼则活动着手腕与胳膊,绞尽脑汁地回忆从前冒险时得来的逃生经验,一个个开始尝试。
然就在他满头大汗地试到一半时,商时砚忽然开口:“你怕虫子吗?”
“还行啊。”唐晓翼被他忽然问出的毫不相干的问题问得一愣,“咋了,你有办法了?”
商时砚点点头,嘴里咕哝了几句古怪的音节,像是某个古老种族的神秘咒语。
紧接着,安静的水牢里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唐晓翼顿时感觉到手上炸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爬到了他的手腕上,带着刚毛的细腿在他的皮肤上肆无忌惮地滑来滑去。
唐晓翼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本能驱使他使劲挣了挣,但手被锁得死死的,反而有更多的虫子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商时砚,你在搞什么鬼?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唐晓翼不怕虫子,不代表他能容忍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他手上自驾游,浑身汗毛倒立,连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反观商时砚倒是淡定的很,吹开挡在脸前的碎发,瘫坐在原地摆烂:“我的食铁蛊很乖的,不会乱爬也不咬人,你习惯一下就好了。”
“食铁蛊?”一听这名字唐晓翼便好奇起来,“这些小东西真能把铁咬碎吗?”
“不止铁,只要是常见的固态金属,都是它们的盘中餐。”介绍起自己养的蛊虫来,商时砚语气还挺自豪的。
“不过我带的蛊虫不太够,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啃开。”
闻言,唐晓翼想起来商时砚那只狼蛛手环,如果整只狼蛛都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蛊虫,那数量也不容小觑啊。
看来,这小子为了保险起见,应该带了不止食铁蛊一种,更何况还不知道他身上别的首饰里有没有藏龙卧虎。
不过唐晓翼也懒得去想这些没啥大用的东西,在食铁蛊啃开手铐期间,他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着手臂重获自由。
在潮湿阴暗的水牢里,就像深陷一大片死气沉沉的沼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空气像胶水一样凝滞逼仄,每呼吸一下都是灭顶般的窒息感。
身边的商时砚一直坐卧不安,貌似是陷入了极度烦躁的状态,在笼子里扭来扭去,呼吸也开始加重加粗,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而十分痛苦。
这时候唐晓翼才想起来,商时雨跟他说过,商时砚因为小时候老是被罚在小黑屋关禁闭,患有幽闭恐惧症。
而水牢这种精神折磨他一个心理十分健康的人待上一时半刻都觉得胸口憋闷,更别说商时砚这种有病的了。
几夕之间,商时砚扭动挣扎的幅度更剧烈了,嘴里跟发烧说胡话似的喃喃自语,唐晓翼喊了他好几声,都跟没听见一样。
“商时砚!商时砚!”唐晓翼拔高嗓门,又狠狠踹了他一脚,“你犯病啦?!别吓唬人啊!”
神智不清的商时砚被踹得本能缩起身子,用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嘴里呢喃的音节终于清晰了一点。
“姐……好黑……姐……我怕……”
完犊子了,这下是真犯病了。
唐晓翼急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不太清楚商时砚犯病的时候商时雨是怎么安抚他的,更何况现在行动受限,只能一个劲儿猛踹商时砚大腿。
“商时砚!你给我清醒点!”唐晓翼咬咬牙,真心实意地加了点力道,给商时砚踹得忍不住痛呼一声。
腿上连续不断传来的钝,痛总算是把商时砚从极度恐惧的漩涡里拽了出来。
他嘶嘶地吐着气,甩了甩灌了铅似的脑袋,脱力地靠在铁栏上如搁浅的鱼一般大口喘息着。
缓缓歪过脑袋,发黑的视线中唯有唐晓翼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分外明亮,如燃着了两团火一般。
这还是第一次发病结束后,看到的是除了姐姐以外的面孔。
商时砚银灰色的瞳眸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死寂,声音虚弱得半死不活:“我有幽闭恐惧症。”
“我知道,你姐老早就跟我说过了。”唐晓翼一点也没表现得意外,语气平静地关心了两句,“现在觉得怎么样,头疼吗?心慌吗?”
商时砚一言不发,只目不转睛的盯了他半晌,忽然轻轻嗤笑一声:“唐晓翼,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你们明明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她却能如此全心全意地信任你,不求任何回报地对你好。”
“明明我也很敬她爱她,我甚至可以为了她什么都不要,包括我自己的性命……”
说到这里,商时砚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些许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
“可我这个弟弟,有着二分之一血缘的亲弟弟,呵呵……却始终在她心里占不得一席之地。”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
唐晓翼略显愠怒的声音突兀地想起,他神色古怪地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少年,有种恨不能替商时雨扇这白眼狼一巴掌的无力和愤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腾腾而上的怒气,却还是忍不住想发火:“商时砚,你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如果你姐姐真不在乎你,她就应该现在篡了你的家主之位,让你烂在黄金城里一辈子出不来!何苦又冒这么大风险巴巴地赶来救你!”
“而且你不也是一开始就算准了你姐姐不会不管你才把她诓到这里来!现在又说她心里没你!你怎么好意思的!”
要不是现在暂时没法用手,唐晓翼真的想薅商时砚的脖领子使劲晃,给他脑袋里养鱼的积水全摇晃出来。
陪这小子上刀山下火海折腾了一大圈,到头来却换来这些令人心寒的话,着实让唐晓翼替商时雨觉得委屈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