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并没有明确表态满意,但也没说不满意,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
半晌,他慵懒地歪过头对着身边专门给蚩甯发号施令用的对讲器淡声吩咐:“把那个姑娘带上来吧,我想见见她。”
一席话,让唐晓翼和商时砚都不约而同挺直脊背,思绪一瞬间百转千回,心也跟着加速跳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看台入口处响起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三人的目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朝那边看去。
只见少女紫纱覆面,仅仅露出的一双上挑深邃的眉眼便足以窥见其清绝冷艳的容貌,黝黑的虹膜下露出些许眼白,眸光疏淡清冽,如同刚融化的雪水。
她安静地跟在蚩甯身后,走动时身上的金铃碰撞出脆响,如珠落玉盘。
蚩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离开时转瞬即逝地瞥了那少女一眼,只见她目不斜视眼神空茫,仿佛在场的一切都没有被她看在眼里。
这种情绪淡到微不可察的冷静,与他家小主子真的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总而言之,都是狠人。
少女福了福身,朝路西法盈盈下拜,动作恭敬优雅,不卑不亢。
浑身雪白的“堕天使”转动着他冰冷浅淡的蓝色眸子,如同毒蛇一般缠在少女身上逡巡了一遍,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笑得莫名瘆人。
唐晓翼和商时砚此时也不敢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哪怕内心再激动澎湃,表面上还是装得一副云淡风轻。
面对这位残暴冷酷的衣冠禽兽,少女也未曾表现出胆怯或其他情绪,大方自如地接受路西法对她的审视,一双丹凤三白眼始终沉静如死水。
“你表现得很出色,是今天所有表演者里最出色的一位。”半晌,路西法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夸赞的意味。
少女又行礼,声音清朗如山间流泉:“谢城主夸奖。”
听到这个声音,路西法的表情有微微的失神,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叫什么名字?”
“Rain。”
又是这个假名字……
唐晓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想你就不能换个别的,就薅着苏绰相好的001的身份可劲儿用。
“Rain小姐……”路西法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这个称呼,怎么都有些不怀好意,“想起我从前的时候,是最怕蛇的。”
“别说今天的眼镜王蛇,就是普通的无毒小蛇,我都怕得要死,看都不敢看一眼。”
路西法语调悠闲地好像只是在单纯地聊天和回忆过去,可审视的阴冷目光却从未从少女身上移开。
“曾经就有一个很坏的小女孩,拿她的宠物蛇恶作剧来吓唬我,害的我掉进池塘里……”
说着,那双无甚情感的冷酷瞳眸锁定了少女露出来的那半张精致如画的脸,眸光如两把锐利的刀,直刺那双沉静深邃的丹凤眼。
“说来也巧,那小姑娘的宠物蛇,也是一条眼镜王蛇呢。”
闻言,唐晓翼心里小小地震惊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瞥了那面不改色的少女一眼。
听路西法慢条斯理地讲述回忆,唐晓翼才渐渐发现他貌似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
既然路西法从前是因为先天不足被家族嫌弃,卖到迦尔吉派当试验品,还因此结识商羡晚,引发了后续这么多事情……
那同样作为试验品的商时雨,恐怕早已经认识路西法了。
要不这段没有任何署名的叙述,他怎么一听就能对号入座。
一时间,唐晓翼心情有些百感交集,看向少女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深沉的复杂。
或许商时雨早就知道黄金城的一切,知道路西法的真面目,那她为什么没有一早就告诉他呢?
唐晓翼倒也不是责怪商时雨的有所隐瞒,害的他仅仅被几张照片,就轻易地让商时砚骗了过来,他只是难过她为什么不对他坦诚到底。
难道他就那么不值得被信任吗?
就在此时,路西法轻嗤了一声,像打量一件精美的装饰品一般,看着眸色有些冷凝的少女,幽幽道:
“如果她能活到现在,估计也和Rain小姐差不多年纪了吧。”
“不过那种性格恶劣的女孩,生下来就是祸害,还是死了的好。”
闻言,唐晓翼和商时砚齐齐在暗中捏紧了拳头。
“哎呀,本座只是开个玩笑,就惹阿砚生气了吗?”
商时砚本来憋着股火气无处发泄,只咬紧了后槽牙,没想到居然被路西法看出来了,立刻躬身认错:“属下不敢。”
然路西法“宽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狡黠:“好了,知道你跟你姐姐感情甚笃,是本座说话冒失了,本座跟你道歉。”
说着道歉,可那轻慢调笑的语气,好像只是在安抚一只呲牙的狗。
商时砚能怒不能言,只缓慢地、僵硬地露出一个格外难看的笑容,把他那张俊美精致的脸扭曲得微微有些狰狞。
然紫衣少女对任何人的话语和情绪都如同隔岸观火,就是在旁听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低眉垂眼,全程一派无动于衷的冷漠。
路西法慢慢收敛了多余的笑容,继续饶有兴致地盘问起少女。
“你的御蛇术很是厉害,看样子还会和蛇交流?这些本事哪里学的?”
“我自小跟着母亲流落东南亚,靠耍杂卖艺为生,御蛇术是家传的杂技,我也跟着学了些皮毛,雕虫小技无足挂齿。”
少女回答得滴水不漏,处处透着谦逊,让人暂时找不到可以质疑的破绽。
路西法眯起眼睛,雪白的睫毛遮住冰蓝色的眼球,眼睛弯弯的样子看上去像狐狸一样狡诈:“Rain小姐过于自谦了。”
“这如果算雕虫小技的话,那我这黄金城岂不是成废物集中营了?”
说着,他朝少女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拨弄了两下她腕间的金铃。
“本座很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智勇双全,还因为你的声音和眼睛,很像我已故的爱人。”
“Rain小姐,你若愿意留在本座身边,成为本座的左膀右臂,本座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再也不用去与蛇共舞了。”
“这个彩头如何?”
闻言,唐晓翼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找替身就找替身,整的好像留你身边是莫大的恩赐一样,简直脸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但紫衣少女别无选择,只能千恩万谢他的青睐,然后像抱着什么荣誉奖杯一样,带着其他参赛者或复杂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退下去不见踪迹。
斗兽场的表演还在继续,可唐晓翼和商时砚谁都没有心思再看下去了,脸色一个赛一个地凝重。
“阿砚,其实Rain的眉眼看久了,好像更像你呢。”
路西法冷不丁的一句话,给两人吓得心里咯噔一下,齐刷刷回神。
“哦,我的眉眼像姑姑,她的眉眼也像姑姑,所以有些相像很正常。”商时砚依旧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路西法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盯着斗兽场的目光阴晴不定。
入夜,玫瑰古堡灯火通明,盛大华丽的晚宴缓缓拉开序幕,宾客如云,高朋满座。
宴会办的越热闹,后面的守卫就越松懈,今晚就是收集罪证的最佳时机。
唐晓翼混在人群中,趁路西法不注意,慢慢移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