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路西法过于反常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唐晓翼和商时砚的注意,因为那声音一出来,他二人的震惊程度也不比路西法少。
唐晓翼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往商时砚那边瞥了一眼,只见他双眼圆睁,哆嗦着泛白的嘴唇,梦呓般地呢喃出两个字,看口型分明是“姑姑”。
确实……唐晓翼也辨认出来,这个声音分明是属于死去多时的商羡晚的。
但只瞬息间唐晓翼便反应过来,定是哪位表演者想博得路西法的青睐,使手段打听到了黄金城主“白月光”这一秘辛,故意仿照商羡晚的声音来吸引路西法。
视线从面色晦暗不明的商时砚落到路西法这,他也已经过了震惊的劲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这位并没有自己“白月光”被随意模仿冒犯的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一直盯着台下,面露满意与期待。
唐晓翼忽然觉得有点恶心,发自内心地唾弃眼前看似高贵圣洁、内里却虚伪冷酷的黄金城城主。
从前商时雨伪装自己隐姓埋名的时候,是真下狠心去揭过他心底不可触碰的疤痕,那句“看清楚了,我不是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能感觉到撕扯的疼。
那会儿他是真的相信Rain只是Rain了,所以再看那张陌生的脸时,他只能感觉到焚心般强烈的悲愤。
悲她一声不响地离去,愤自己如此轻易就被蒙蔽了双眼。
再看Rain时,心底里就只有冷漠、疏远,无法面对那双与商时雨过分相似的眉眼。
而直到她最后奋不顾身扑过去挡枪,只为欧莉丝不用真地背负杀人的沉重罪孽,拿出她与学生的合影劝说欧莉丝回头是岸,他又犹豫了。
因为这不会是Rain该做的事。
她从一开始对欧莉丝就有很强的戒备心,真相暴露只会让她更确定自己的判断,断不会费尽心思挽救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绑架犯,更是无从查起欧莉丝的底细。
就像唐晓翼自己说过的:“如果那个人不是你,再像你也总会有细微的破绽暴露;如果那个人就是你,再不像你也会保留着你所有习惯性的细节。”
同理,如果路西法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在乎商羡晚,又怎么会对仅有那么几处相似的赝品,就给予特别的优待。
不得不说商时砚参透人心的眼光很毒辣,从他对路西法所谓的“深情”不屑一顾的态度来看,这小子怕是早就把所有明里暗里的都看穿了。
所以,利用起来才得心应手,丝毫不见践踏人心的愧疚。
都没有心了,上哪里践踏去?
思绪千回百转之时,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只见一抹袅娜的紫色倩影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款款走上台前。
来人是一位身着深紫色西域舞服的女子,缀满耀眼金饰的华丽紫纱将头和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如画般精致的眉眼。
身上古波斯风格的华丽舞服衬得她皮肤白皙,身量窈窕,露出的一截雪白的腰肢肌肉轻薄流畅,装饰着金光闪闪的腰链。
下身宽松的竖腿灯笼裤,更显得腰肢纤细,走起路来风姿绰约。
由于少女手腕脚踝上都戴着金铃,随着她的动作晃起清脆的声响,一出场就成了所有人目光焦点的所在。
如果说刚刚少女与商羡晚过于相似的声音只能让唐晓翼心头短暂一跳,那她的现身直接牵动着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商时雨!
身体里与之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商时砚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银灰色的眸子紧紧追随着少女身上飘扬如云的紫纱,下颌线收紧,眼眶渐渐有些泛红。
然他二人正激荡起伏的心思少女并不知道,只是云淡风轻地往斗兽场中间一站,姿态恭敬地朝台上的路西法深深鞠了一躬。
蚩甯上来请示路西法,得到他首肯后,便宣布了挑战开始。
躁动不安的危险罐子被人用石头远程击碎,只听砰一声巨响,罐子炸得四分五裂,里面盘着的一条足足有5米长的巨型眼镜王蛇立刻蹿了出来。
眼镜王蛇通常不主动攻击,只是直起上半身盯着对方发出警告驱赶入侵者,不轻易发动。
但今天这条眼镜王蛇显然十分暴躁,一脱身就冲离它最近的紫衣少女风驰电掣般地蹿了过去,发出愤怒的嘶吼。
就在它嘴巴张开惊呼180度的诡异角度,亮出尖利危险的毒牙狠狠朝着少女裸露的腰间咬去时,少女忽然一个轻盈的疾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全场都紧张地吸了一大口凉气,面对毒蛇的少女却淡定的好像只是在逗一只狗玩,动作快如闪电,仿佛一朵紫云在斗兽场上飘动。
凭着高超的闪避技巧,眼镜王蛇几次扑空,扁平的后颈上花纹愤怒地炸开,上半身高高地竖起,瞪着黑沉沉的眼眸朝少女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少女毫不畏惧,一双沉静冷冽的瞳眸猛然爆发出滚滚刺骨的寒意,朝着眼镜王蛇发出一声更尖利刺耳的嘶鸣。
一时间,几乎没人能分得清这声嘶鸣到底是人还是蛇发出来的。
而在听到嘶鸣的一瞬间,刚刚还愤怒暴躁的眼镜王蛇就像遇到了比它更强大的威压,竟然奇迹般地收起獠牙,身子慢慢矮了下去,呈现臣服的姿态。
在一片惊呼声中,少女光着脚一步步朝已经低头的眼镜王蛇走去,嘴里嘶嘶地似乎在同它交谈。
片刻之后,她将手掌悬在眼镜王蛇头顶上方,那号称“毒蛇之王”眼镜王蛇居然主动仰头,像猫一样蹭了蹭少女的掌心,乖巧地吞吐着蛇信子。
少女奖赏似的拍了拍它的脑袋,紧接着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抽出一管黑色的短箫,吹了一曲颇有东南亚特色的轻快小调。
而那只凶残的眼镜王蛇,竟然也随着小调的节拍扭动着粗壮的身体,围着少女跳起奇异的舞蹈来。
少女也配合着它的动作,脚步轻快地旋转起来,学着蛇的样子摇晃扭动着身体,柔韧灵活的动作诡异又唯美,好像她才是一条在森林里自由穿行的蛇。
表演圆满完成,蛇也听从少女的口令乖乖地钻回新陶罐里,在满场的欢呼喝彩中朝路西法又鞠了一躬。
唐晓翼终于找到了呼吸的节奏,这时候才感觉到掌心都快被自己的指甲掐破了,松开手时一阵刺痛传来。
虽然他知道商时雨从前的探索者美杜莎也是一条眼镜王蛇,但美杜莎的智商是能跟人无障碍交流的,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亮毒牙。
而这只眼镜王蛇野性难驯不通人情,攻击性又极强,很难不让他为商时雨捏一把汗。
毕竟眼镜王蛇可以失误很多次,而商时雨一次失误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幸亏这丫头一直强的可怕,也算是踩到专业领域,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场表演。
商时砚憋在心口的一股气也终于能徐徐吐之,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阿砚,晓翼,你们觉得刚刚的表演精彩吗?”
路西法冷不丁的一句询问,让唐晓翼尚未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迅速调整好状态,回答道:“刚刚见大人笑了,那就是精彩的。”
商时砚捻着珠串点点头:“只要能搏大人一笑,那就是表演者的福气。”
此话一出,唐晓翼忍不住在心里对商时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么违心的话也只有这小子能面不改色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