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先着急的人就成了催着要用药的赵云澜。
她一把拉住了萧明月的衣袖,指尖都泛了白:“萧大夫,这么危险的药,能不用就不用了吧!”
方才应得痛快,是因为堂妹二字带来的亲近与信赖,可一听那药粉可能比肠痈还快就要了儿子的命,当娘的那颗心瞬间就揪紧了。
什么情分不情分的,都比不过萧临海躺在床上那口活气要紧。
“王妃,皮试还是要做的。”萧明月被她拽得身形微微一晃,却不恼,语气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因为术后护理中用上这种药,会大大减少伤口感染的几率。
若世子体质合适,这药反而是最稳妥的保障。我做皮试,不过是想把这条路也给你们留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躺在床上的萧临海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断断续续地从布条缝隙里挤出来:“疼……太疼了……给我来一刀痛快的吧!”
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满屋子的人听得心肝都颤。
怕他疼得咬舌自尽,随从早在他嘴里塞了厚实的布条,话虽说得含糊,可那股子求死的决绝却清清楚楚地砸进了每个人眼里。
萧明武两步跨到床前,一双常年握弓持剑的大手覆在儿子汗湿的额头上,眼眶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云澜站在另一边,死死攥着萧明月的手略微放松了些,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打在地面的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满屋子的侍女、随从、府医杨泉,人人都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有萧明月一个人站在三步开外,黑色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慢悠悠地开口,嗓音清朗得不合时宜:“或者,你们可以问一问世子自己的意见。”
“可是小海现在这种情况,他的神志……”萧明武蹙眉抬头,话里满是犹疑。
一个疼得只想求死的人,哪有清醒做决定的能力?
萧明月也不含糊,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和一个小瓷瓶,动作利落地摆在案上:“我先用药物帮他缓解一下疼痛,再用银针让他保持清醒,你们就能更好地询问他的意见了。”
赵云澜站在一旁,嘴唇抿得发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既然有手段能缓解儿子的痛苦,为何不一开始就说清楚?
偏要等着人问到头上才拿出来,非要看着病人疼了这么久、看着当爹当娘的急得六神无主了,才亮出法子。
这样的人,当真会是一个好大夫吗?
可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儿子的呻吟声又高了一截,布条都快要被他咬烂了,额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鬓角滚进枕巾里。
赵云澜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那口怨气压下去,拱手道:“那就麻烦萧大夫了。”
萧明月仿佛完全没看见赵云澜眼底翻涌的情绪,或者说她看见了,却并不在意。
她径直走到床前,捏着萧临海的下巴,拇指一抵下颌关节,那布条便松了半寸,她顺势将一颗药丸送了进去。
掌根一抬,萧临海的喉咙便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药丸入腹不过三息,萧明月的手已经打开了竹筒,十指翻飞间拈出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屏息凝神,指尖轻捻,银针便依次没入萧临海的腹部中脘、天枢,以及头顶百会诸穴。
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从取针到落针,统共不过几息的光景。
刚刚还响彻房间的呻吟声,竟然瞬间就转化成了舒服的叹息。
那声音从喉管深处溢出来,绵长而松弛,像是绷了许久的弓弦终于松开。
萧临海的脸色也在慢慢转为正常——从方才那种蜡黄泛青的死气沉沉,渐渐透出一点活人的血色来。
额上的汗也止住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连攥着被角的手指都一根一根地松了劲。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就用眼神示意身边的随从,那随从连忙凑过去,把嘴里被硬塞进去的布条取了出来。
“娘!”萧临海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了许多,“我好像不疼了!”
赵云澜扑到床前,眼泪又涌了出来:“小海,你可吓死娘了!”
萧明武站在一旁,大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究只是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萧明月却已经慢条斯理地收起了竹筒和瓷瓶,语气平淡地开口:“行了,你们好好商量吧。这个药可以让他在两个时辰内保持清醒,且感受不到疼痛。”
她抬起眼,目光在萧明武和赵云澜之间来回一落,又补充道:“但你们也要尽快做出决定。不管是用药,还是做手术,拖得越久危险就越大。”
说完,她便退到窗边,背着手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树,仿佛满屋子的焦急悲恸都与她无关。
床上,萧临海微微侧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爹,我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