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大队已经打穿防线了。不过防线里还有很多隐蔽碉堡和王朝军小队,清理掉它们需要时间。”这是上游传来的情报。
“第四大队还没有打进战壕,不过即便打进去也还得花不少功夫才算完全占领,这期间还得准备应对敌人的反击。”朴珍恩说道。
“我认为他们应该不会反击,至少不是在这段时间内。”我说,“根据前方的汇报,你们不感觉敌人在第一道防线安排的兵力有些太少了吗?我方进攻的势头未免也太顺利了一些,更何况敌人的碉堡是在联军靠近的情况下才开火的,现在他们把我们拖进了近距离交战,我推测他们的目的是消耗。既要消耗我们的人力,也要消耗我们的精力。”
“然后在第二道防线,他们就会趁着我们进攻的势头疲惫下来进行反击。”吉兰泰沉默了片刻之后将目光转向地图,“联盟的人炮击第一道防线浪费了不少炮弹吧?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这样在我们攻击第二道防线时,能依仗的炮击压制就少了。”
“接下来再进攻就会面临很大阻力,也许会遭遇不少牺牲......”我没有把话说下去。
瀚东武早已不在会议室里了,她回到了联盟军阵中。
事实大概很快会证明她的判断没错。
前提是我们要求二营继续进攻。
必须得这么做吗?
可能会死很多人,而且进攻极有可能会受挫。
如果不进攻呢?
继续僵持,等到王朝军进一步巩固阵地,到时进攻将面临更大的阻力,浪费更多时间。
在拉维尔吉纳大部仍然处于王朝控制的条件下,我们几乎毫无疑问将会失去灭绝的所有权。
如果进攻,我们将吸引王朝军的注意力,为联盟军的南侧进攻创造条件。
“等到王朝军的第一道防线被拿下之后,继续发起进攻。”吉兰泰从椅子上站起,我看了他一眼。
吉兰泰似乎明白了我要说什么,“柯志仁同志,这种情况是在所难免。上了战场,你不能再把人简单地看成人了。有时人只是,而且只能是一个用来消耗的数字,这是我们一年多以来学到的东西。”
“我明白。”我叹了口气,点点头,“接下来我们联系一下联盟空军和炮兵。无论如何,我们的人在冲锋的时候不能毫无掩护,必须尽一切办法把牺牲降到最低。”
......
回到王朝军的第一道防线,战斗仍在进行。
安迪·霍顿听到了一阵密集的枪声,他知道距离很近。
那些枪声须臾之间停息了。
“喂!发生什么事了吗!?”薇拉在他身边高声呼喊,与此同时她将步枪指向了那个方向。
“没有回答,安迪。前头恐怕出事了。”薇拉向他轻声耳语道。
“那我们......”
“先别轻举妄动,”薇拉在他的肩头拍了拍,“对方现在知道我们在这里,现在这种状况他应该会选择逃跑,在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围死。等他撤退了,我们再从背后开几枪试试,他几秒钟就能干掉那么多人,我们硬碰硬恐怕是会完蛋的。”
“可是那支小队......”
“如果我的经验没错的话,他们已经死干净了。”薇拉叹气道,“现在我们能做的是不把自己给搭进去,懂吧?不然就是无谓的牺牲了。”
他们将目光投向前方,一头联盟军重装的角龙正在回过头来,他们看到了炮管的转向。
那个重装明显发现了什么。
不过对它而言一切已经结束了。
安迪看到从地下钻出的肋笼已经牢牢困住了它的四足。
一秒之后一道刀光从炮台上横穿而过,炮管从正中被横切为两半,联盟军索里安被砍下的头一同坠向了地面。
他们看到一道白色的闪电闪过战壕之外。
在他们意识到敌人出现的那一瞬间,雁翎刀已然从角龙索里安的左眼穿刺而入,刀锋干脆利落地一转,涌出的血液代表脑部的损毁。
辛和平从角龙索里安的眼中抽出雁翎刀,侧身避过溢流而出的鲜血,振刀甩去刀面上的血液。
安迪预感到她将回身,薇拉迅速端平步枪,“安迪,准备开枪!”
“啊......明白!”
两位复兴者同时举枪指向和平,薇拉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和平望向了他们。
那面无表情的冷淡分毫也未曾改变,不曾多出一分杀意。
和平没有幻化出步枪瞄准他们,她只是再度回身,她的身影被角龙索里安沉重的尸体遮挡在后,轻描淡写地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
薇拉短促地舒了一口气,“来吧安迪,咱们找点别的活干。”
......
“我回来了。”辛和平向敬礼的王朝军士兵们点了点头。
“你平安无事就好,吾友。”马克格拉夫站在士兵们之中,并不那么显眼,“你应当是最后撤离的一批了。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对,大多数人接敌之前回撤了,我想确认大部分人都能走,所以留的迟了一点。”和平回身望向湖边的开阔林地,“现在还在抵抗进攻的已经走不了了。”
“恐怕他们都会战死。”马克格拉夫下这个结论时仍然表情淡漠。
这是早有预料的局面,无法撤退的王朝军仍然将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尽一切可能对联军造成杀伤与消耗。
随后联军将进攻至真正的交战区,王朝军在湖畔的第二道防线上已经排列着火炮,等待着联军的进攻抵达预定区域。
“据说正在对面进攻的有归乡二营,”马克格拉夫看向了她的眼睛,“他们的长官是上游。吾友,我想,你是不是回避一下更合适?”
“但我不是被命令派来打仗的吗?”
“命令的确如此。不过我想你恐怕不愿面对上游。”
和平疲惫地笑了笑,“不信任我吗?”
“我不能阻止你这么想,但我的意图只是为你做些考虑,”马克格拉夫轻轻摇头,“要和过去的老师刀兵相见会让你痛苦。”
“师徒是过去的事,敌人是现在的事。这一点已经不会有所改变了。现在换防需要时间,临时调动有可能会出乱子。就这样吧,马克。”和平目不转睛地望着归乡军所在的方向。
马克格拉夫留意到她握紧了双拳。
......
回到第一道防线上,二营第四大队正在进行血腥的清扫工作。
白刃战在防线各处发生,机枪阵地、火炮位点、壕沟,血液不断喷溅,溢流,汇聚。
阿芙朵佳迈步跨过两具尸体,她的脚步一刻没有放缓。
她纵身飞扑,躲过一发子弹,扑倒在地的一瞬间她举枪瞄准开枪,战壕拐角处的王朝军应声而倒。
非洲猎龙张嘴在战壕之上疾奔而来,一头冲入壕沟,将另一名王朝军索里安处决。
阿芙朵佳冲到了炮兵阵地前,众多归乡军的尸体已经倒在了这里。
一名王朝军官独自站在已被炸毁的火炮旁,他的部下已经尽数阵亡。
阿芙朵佳到达时看到的是一个杀红了眼的恶鬼,即便这名王朝军官失去了右手,华丽的制服已经被弹孔完全撕为破布,战栗的身躯即将流干血液,他还是站着,用左手牢牢握住军刀。
看到阿芙朵佳时,他咳着血,瞪大眼睛,跛行而来。
阿芙朵佳开了一枪,王朝军官仅仅顿了一下,随后步枪中剩余的子弹全部打到了他的头上。
残破的头颅中释放出蓝色灵魂的时刻,阿芙朵佳颓然扶住了火炮阵地的土墙,尝试休息片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随后用僵硬的手为步枪装上子弹,深吸一口充满血腥的空气,等待其他友军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