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联盟军重装索里安背上发射的炮弹正中机枪堡垒,引起短暂的哑火,云绫华知道时机已到。
她在掩体后起身,弓身蓄力待发,目光直指前方,如箭般向王朝军的壕沟冲去,黑发被风托举在她的脑后。
王朝军阵地上的野战炮正在吼叫,发起冲锋的联盟军重装索里安在其威胁之下不断减员,但他们时刻都在继续向前突进。
零散分布的机枪碉堡构筑坚固,结节龙科复兴者的甲壳附着在碉堡表面,极大程度增加了其硬度,以至于轻型火炮的炮击一时间还无法将其拆毁。
机枪的弹幕落在云绫华正前方约五十米的位置,她条件反射地扑向地面,听到前方小队的肢体被子弹撕裂的声音。
云绫华听到了前方小队长无法克制的惨叫声,她稍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少女的右手臂自肘部被机枪子弹扯下,双腿以异样的姿势扭曲,剧烈的痛苦让她的面容扭曲在一起。
幸存的索里安们正在试图将她拖拽入弹坑,但机枪没有放过他们,须臾之后,就只剩下小队长还在泥地上挣扎。
云绫华没有多想,她将大量的头冠飞刀幻化在自己的面前,浮空悬置,块块堆叠,以此作为一面护盾。
她从倒下的焦木之后翻越而出,向受伤的友军扑了过去。
一发机枪子弹击中头冠组成的护盾,在过穿之后发生了偏转,旋转的子弹划破云绫华的脸颊,擦着她的眼角飞向后方。
云绫华没有被震慑住,她低身一把抓住伤员的左臂,毫不迟疑地拖着她奔向最近处的弹坑,另有几发子弹擦过护盾,所幸没有伤到她。
她带着伤员翻滚入弹坑之中,那时最后一颗子弹舔过她的制服后摆。
负伤的小队长脸色惨白,剧烈地喘息着,她看着自己的伤口,仍然难以置信。
“谢谢你,同志。欠你一条命。”小队长尝试着放松身体躺下,她向云绫华表示了感激。
云绫华向她笑了笑,伸手抹去眼角淌下的血,“应该的。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云绫华看不到自己的小队队员,现在探出头出也确实太危险,她只能提高声音要求小队索里安们暂时待命,不要移位。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名步行前进的联盟军复兴者,她的联盟军官制服之外还覆盖部分黑色的骨骼札甲。头顶上延伸出的颈盾,以及朝天的锐利鼻角证明了她的角龙身份。
这名角龙复兴者将右手持握的盾有力地震向地面,地面的土块随着这一动作开始有条不紊地堆叠,堆积在盾之前,迅速构成一堵厚实的土墙。
有了这一堵土墙作掩护,另一名联盟军军官迅速上前,云绫华目测这位复兴者的身高绝对超过了2.5米,她的棕绿色长发编织成中式发髻,西式的联盟军制服上也佩戴了一些东方式的饰品,云绫华推测这名联盟军军官大概率来自东亚。
角龙复兴者让开位置,另一名高大的联盟军官顺势单膝跪在土墙的掩护之后,一门火炮被幻化在她的手中。
从外形设计来看,那门火炮像是一种单兵装备,但从它那惊人的大小来看,显然不是为普通士兵所设计的,其口径很可能达到了120毫米,炮管外镶嵌着巨大的鸭嘴龙科头骨部件。
但高大的联盟军官轻而易举地将火炮扛到了肩膀上,角龙复兴者捧起一发炮弹塞入炮膛,随后退让到一边,鸭嘴龙复兴者则像使用火箭筒一样轻松地发射了炮弹。
震耳欲聋的爆鸣突然炸响,弹坑中的两名归乡军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前方的机枪碉堡完全安静了下来。
“朱成,这一发打的怎么样?”鸭嘴龙复兴者从肩上卸下火炮,带着几分得意笑道。
“还没结束呢,洪。”角龙复兴者面色严峻,明显不赞同同伴的态度。
“好,好,那咱们就认真点,多给对面那群王八羔子来几发劲大的!”洪迈步继续前进,朱成随即跟从。
从始至终他们都忽视了弹坑中的友军,无从得知是因为高傲,还是无暇顾及。
云绫华那时还不认识洪山东(Shantungosaurus giganteus,巨型 山东龙)与华角朱成(Sinoceratops zhuchengensis,诸城 中国角龙),但这两人的形象特征已经镌刻入她的记忆之中。
而且云绫华知道自己可以继续前进了。
她与救下的同志道别,呼叫自己的小队成员跟随。
......
距离云绫华所在的位置一公里之外,归乡军二营第四大队在同一时间发起对王朝军防线的攻击,第一波试探的归乡军骑兵没有获得进展,随后第四大队步兵在联盟军重装单位的掩护下进击。
但这一片区遭遇的炮火阻击强于第三大队的攻击方向,以至于重装单位暂时未能突进火力网。
猛烈的机枪射击阻碍了前锋的前进,此时尚在进攻阵型后方的瓦夏接到了姐姐打来的电话。
“瓦夏,你能看到机枪吗?!”阿芙朵佳通讯时的音量让瓦夏下意识地把对话机从脸上挪开。
“可以。”瓦夏汇聚目光,他的视点越过八百米的距离,锁定在喷吐火舌的王朝军气冷式重机枪上,此时雾气渐淡,他已经能分辨出远处重机枪之后的索里安人影。
“想办法把那狗娘养的干掉!”
“收到。”
瓦夏在一处小小的高地上找到了狙击点位,他在土坡上坐下,曲起右腿,将步枪安置于右腿膝盖上,将标尺调整到八百米距离,眼睛对准照门,枪托抵肩。
他的视线穿过照门,定在准星,随后凝聚目光,异特龙的敏锐视觉让他足以看清超过4公里之外的目标,更不必提八百米。
他看清了目标。
瓦夏冷静地锁定了王朝军机枪手,他能够成为公认的神枪手当然不只是因为他能看得远,许多兽脚类复兴者的视力并不逊色他多少。
但战友们清楚他的特殊能力不仅仅在于能看清对手。
瓦夏的双手纹丝不动,照门不在他眼前出现哪怕最轻微的挪动。
他的右手食指搭上扳机,随后,坚定地扣下。
6.5毫米步枪弹伴随着枪声从枪口飞出,枪声隐没在战场巨大的聒噪之中,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这颗子弹从冲锋的联军头顶飞过,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已经抵达了它的目的地。
瓦夏知道敌人已经倒下了,他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杜妮娅,已经干掉了!”
“嗯,我们看到了,多谢了,瓦夏!”
瓦夏收起步枪,等待其他友军的援助请求,就在这时他感到天空黑暗了一瞬。
他抬头望去,看到联盟空军的编队已经补充完弹药回来了,谭贝玛·哈采格的掠食之翼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战场的上空,与此同时,大批王朝空军正在从西侧集结而来。
联盟空军轰炸单位开始在王朝军阵地上方投下炸弹,而空战单位则开始了与王朝空军的缠斗。
也正是在此时,瓦夏听到了第三大队传来的消息。
进攻开始半小时后,第三大队成功打进了王朝军的第一道防线。
但他们还远未占领那里。
......
云绫华在铁丝网之前遇到了薇拉与安迪。
她趴卧到泥坑之中时,安迪正在用纤角龙的喙骨化成的工兵钳剪开铁丝网,三名归乡军没有寒暄,薇拉对云绫华使了一个眼色,她们都在等待。
安迪的手正在颤抖,每一次周围响起的枪声都会让他浑身一僵。
“放平心态,慢慢来。”云绫华轻声安慰道。
安迪艰难地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后加快了工作速度。
一张铁丝网倒在地面上,三名归乡军及其下属开始向前挪动,如此往复,他们很快靠近了战壕。
此时又有一个对他们造成压力的机枪碉堡被一发联盟军中射来的炮弹摧毁,云绫华毫不迟疑地站起身,没有等待薇拉和安迪,小队的步兵紧跟在她之后穿过铁丝网的缺口,
薇拉看着云绫华的背影进入战壕,过了一段时间才听到王朝军制式步枪的枪声。
“里面也没有几个人吗.......”薇拉低声嘟囔着,“安迪,跟上了!”
安迪·霍顿点了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联盟军的重装单位从战壕上方跨过,联军的步兵进入战壕,与第一道防线中的王朝军步兵短兵相接。
战斗的过程短促而激烈,爪牙将黑色的血液打上胸墙。
云绫华肃清了一段战壕的敌人以后碰到了查兰杰,那时她正在抽出自己的鱼叉,被她钉在胸墙上的王朝军索里安失去了支撑,沉重地倒下。
查兰杰的面孔上沾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战士的冰冷目光占据了她的眼睛。
不过看到云绫华之后,她的态度转瞬便温和了。
“绫华,还顺利吗?”查兰杰幻化出步枪,即便在和云绫华打招呼,她也没有停止对周围的戒备。
“还好,你呢?”
“刚才一路过来杀了十个了。挺好。”